第164章 離開前夕
從辦公室裡出來,蕭野垂眸望著身旁的冷卉,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揉了揉:“吃了早飯沒有?”
冷卉咬著下唇,往走廊盡頭瞥了眼,辦公室的門還開著。
她小聲回道:“還沒,剛才耽擱了,這會回去恐怕早飯都冷了。”
蕭野嘴角勾起笑意:“我們營區招待所有小食堂,要不我帶你去那兒開小灶?”
冷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不用這麼麻煩,我回家熱一熱還是可以吃的。”
蕭野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今天只怕你上班要遲到了,我本想開車送你過去,只是上午要集訓。”
“不用你送,今天宋叔送我們過去,正好可以接宋大伯離開,你就安心集訓吧。”
“剛才和她切磋可有受傷?”
“沒有。”
兩人邊走邊聊,等走到家屬區的小院前,宋高朗和唐琳已經在等她了。
唐琳將手中的搪瓷缸塞進她的手裡:“趕緊上車,時間有點趕,早餐路上你慢慢吃。”
宋高朗揚了揚手中的飯盒,“我這裡有包子。”
冷卉回頭朝蕭野揮了揮手,坐上車後,先將搪瓷缸裡的豆漿喝一半,免得等會車一開動,搪瓷缸裡的豆漿濺出來。
唐琳幫忙開啟飯盒蓋子,冷卉拿出拳頭大的肉包,大咬一口,“宋叔,你今天去送宋大伯,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謝謝,我會注意的。”宋高朗透過後視鏡對她笑了笑:“指導員那邊怎麼說?”
“劉玥後天會去出任務,其他的情況你去問指導員。”
宋高朗笑著點了點頭,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路況上,嘴上還是問道:“你們倆有甚麼缺的,我去了市裡可以幫你們買回來。”
“我們沒甚麼要買的,你送大哥去了市裡,就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們。下午我們自己騎腳踏車回去就是了。”唐琳道。
“看情況吧。”宋高朗沒有強求,“下午要是沒甚麼事我就開車過來接你們。”
等到了大壩,目送吉普車離開,唐琳和冷卉直接去了辦公室。
宋高朗開車到達距離大壩下游不遠的村子,在一棟民房前停下。
穿著一套藏青色中山裝的宋老頭聽到引擎聲,提著兩個行李袋走了出來,“約好的八點,現在已經超過時間了啊,你甚麼時候也不守時了?”
宋高朗利落地拉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接過宋老頭的兩個行李袋塞了進去。
“在營區的時候耽擱點時間,這個點趕去車站還來得及,不會誤點。”
宋高朗“砰”地合上後備箱,低頭看了眼腕錶,推了推宋老頭:“趕緊上車吧,你再磨磨蹭蹭的,就真懸了。”
“臭小子,自己遲到還怪我頭上來了!”宋老頭嘴上笑罵了一句,但還是利落地上了車。
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路面凸起的石塊,讓車身劇烈顛簸。
宋老頭側頭看著宋高朗緊繃下頜線認真開車的模樣,開口問道:“你和琳琳婚後的生活過得怎樣?”
提及新婚媳婦,宋高朗緊抿的嘴角不自覺地高高揚起,“挺好的。”
“挺好的是多好?”宋老頭挑眉,故意追問。
宋高朗輕笑著搖頭,聲音裡浸著藏不住的滿足:“比我以前兩點一線的日子,有滋味多了。”
都是過來人,有些話即使不說,大家心裡也清楚,找到一個好的伴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才是給日子鍍了層金。
吉普車到達林城火車站,宋老頭提起兩個行李袋,才注意到宋高朗又從後備箱提出一個蛇皮袋。
“你這蛇皮袋裡裝了甚麼東西?我一個人看兩個行李袋都夠嗆,你還扛個鼓囊囊的蛇皮袋,等車到了站點,我怎麼扛下車?真是的,你想要了我的老腰是不是?”
宋高朗扛上蛇皮袋,鎖好車門,說道:“你真不要?這可是琳琳和卉卉特意為你準備的特產。”
“琳琳和卉卉準備的?”宋老頭一驚,隨即便眉開眼笑,“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是她們為了準備的驚喜,就算是拖也要拖回去。”
宋高朗就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嗤笑一聲,率先邁開大長腿往車站裡面走去。
宋老頭聽到這聲笑聲,暗罵了句‘臭小子不知好歹’!便匆匆跟了上去。
兄弟倆相差十多歲,宋老頭從小看著宋高朗長大,把他當成兒子來照顧,現在宋高朗結婚成家了,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頭大事。
這次回去,他覺得心情無比輕鬆。
——
大壩辦公樓。
廖總聽到敲門聲,喊了聲“進”,等聽到腳步聲,抬起發現是唐琳,忙放下手頭上的工作,站了起來,“今天怎麼過來了?是要打電話?”
平時,沒事唐琳一般不會主動去廖明啟的辦公室,又因為他的辦公室裝了大壩唯一的電話,所以他才會有此一問,誤會唐琳是來打電話。
廖總讓侄子小廖幫忙倒好茶,隨後便揮手讓人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倆的時候,唐琳說道:“就過來坐坐,順便跟你請幾天假。”
“請假?”廖總盯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對,等尾水錐管探傷合格之後,接下來的混凝土澆築便沒我們技術組的甚麼事,我就想著趁澆築這些天回一趟A市,把廠裡家裡的事情都處理一下。”
廖總轉動著手中的鋼筆,很爽快地點頭答應下來,“確實該回去看看了,你在工地上連軸轉了三個多月了。探傷檢查明天就能出結果,要是合格,你後天就可以啟程。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訂車票?”
唐琳站了起來,笑著拒絕道:“我讓高朗幫忙訂了,就不麻煩您了,等會兒我讓卉卉和晉鵬遞交份請假條上來。”
廖明啟臉上露出微笑:“好。”
臨出門前,唐琳的圓頭半高跟皮鞋在門口戛然停住。
她利落地轉身,垂落的耳墜隨著動作輕晃:“哦,差點忘了,頂底複合吹煉轉爐技術改良方案,我前段時間已經透過李工呈交給冶金部了,要是你親戚想廠裡最先採用這一技術,可以直接向上面遞交申請,按流程走就行。”
廖總猛地挺直了腰板,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總算有眉目了!我這就聯絡他,不管最後上面批不批准,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唐琳笑著點了點頭,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這一天,車間裡忙碌的焊工一直忙到晚上六七點,把最後的焊接工作全部做完了才下班。 晚上,宋高朗知道唐琳和冷卉後天就有可能要回A市,心中極為不捨,對待唐琳也是極盡地溫柔,纏著她不鬆手。
第二天,技術組全員出動齊聚在車間。
唐琳擰緊防護面罩,手持探傷儀走在最前面,身後七八個技術員肩挎著工具包,腳步踏過金屬地板,發出整齊的迴響。
尾水錐管靜靜立在與尾水肘管的銜接處,環形焊縫如蜿蜒的銀蛇,盤在巨大的金屬錐管上。
能來這裡做事的焊工,基本上個個都是行業的頂尖好手,做事向來靠譜。
一番探傷檢查下來,果然如一開始預想的一樣,錐管環縫焊接毫無問題,焊縫在探傷儀下光滑均勻,沒有一絲裂紋或氣泡,妥妥的已達標。
技術組的人鬆了口氣,焊接組的人也鬆了口氣,接下來就是工程隊的人進場。他們暫時可退場,不少人都請了假,想趁著這段時間回家一趟。
——
下午唐琳和冷卉回到家,注意到隔壁院子裡傳來響動,開始沒怎麼在意。
兩人開了鎖進了院子,冷卉去洗漱,唐琳將從大壩菜地裡摘來的菜送進廚房,並淘米先把飯煮上。
唐琳覺得還是她們母女倆一起生活那段時間自在,每一次做飯量大一些,存在在空間裡省事,不用每餐都重複著燒火做飯炒菜。
現在煙火氣雖濃郁了,但這些瑣碎的家務讓人少了幾分從容。
冷卉洗漱出來,便幫忙燒火,“媽,這次回去,我們多做些餃子存在空間裡,每次想吃,直接從空間裡拿出來就可以吃,比這兒方便多了。”
“想法不錯,家裡種的韭菜不知道長成甚麼樣了,幾個月不回去,架子上吊著的冬瓜南瓜可能都成熟了。”
別說,離開A市這麼久,曾經那座破敗的小院,是她們第一個家,第一個自己親手修繕的小家,還挺讓人懷念的。
“韭菜老了就全割了,你讓它們重新長一茬,冬瓜南瓜這些在藤上掛久點沒事,只怕院子沒人打理雜草又長滿了。”
唐琳點了點頭:“我總覺得那院子才是我們真正的家,這次回去,要不我們將那院子買下來吧?”
“買下來當然好,只怕街道辦不允許房產交易。”
冷卉檢視了一下空間裡,她們母女倆的財產,不算宋高朗和蕭野存放在她這兒的。獨屬於她們自己的錢財,工資加外快已經積攢超過兩千了,票證不算在內。
宋高朗今天回來比較遲,等他回到家,唐琳已經將飯菜做好了。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宋高朗將外套脫下來,擼起袖子去洗了個臉,這才坐回桌子旁,“下午開了個會,耽擱了時間,你們今天騎腳踏車回來的?”
唐琳搖了搖頭:“跑步回來的,平時上班沒時間鍛鍊,正好回來有十幾裡山路,就當跑步鍛鍊了。”
這就是宋高朗對唐琳滿意的一點——堅韌,不同於其他女同志的嬌弱,她們總能在困境中沉著應對。
就像今天這事,即使他因事耽擱了沒去接她們,她們也能變著法子將困難變得對自己有利。
“鍛鍊身體是好,但如果跑起太累,下次還是騎腳踏車方便。當然,如果有時間我還是會盡量去接你們。”
唐琳見他將飯盛好了,把筷子遞給他:“我們能照顧好自己,你忙你的事就是了,不用擔心我們。先吃飯吧!”
末世十幾年的磋磨,早把唐琳母女的脊樑磨成了鋼筋鐵骨。
斷壁殘垣間求生的日子,教會了她們唯有攥緊自己的拳頭才是活路。
宋高朗的出現,她們只當是偶爾落在肩膀上的星光。有星光照亮夜路自然欣喜,但若星光熄滅,她們依然能摸黑前行。
也就是說生活中有他宋高朗錦上添花更好,沒有他,她們也能過下去。她們的生活從不會因某人的缺失而覺得天塌地陷。
比如之前的齊暖陽,背叛了就拋之。
唐琳一直覺得,屬於自己的風景從來不會錯過,不屬於自己的風景,全當是路過。
她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離開,而痛哭流涕,更不可能自暴自棄。
當然,她沒怪宋高朗沒去接自己,她不要求他結了婚就總圍著自己轉,如果真那樣他累她也累,彼此有各自的空間最合適。
宋高朗扒拉幾口飯,喉結滾動嚥下,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忙從口袋裡掏出三張車票。
“瞧我這記性。”
他將三張車票推到唐琳面前,“這是我提前買好的車票,差了忘了給你。明天中午十二點的火車,早上從我們這裡趕去林城,時間上足夠了,不用太趕。”
唐琳拿起車票看了下車次與時間,便遞給冷卉,讓她收好。
“你這兩天忙不忙?如果太忙,我們就坐大壩那邊的貨車去林城也行。”
“再忙,送你們去車站的時間還是有的。”
坐貨車哪有吉普車舒服,坐後面車斗裡不安全,坐前面駕駛室,那狹小的空間全是別的男人的男人味。
宋高朗光想想就受不了,說甚麼也得他自己親自送。
媳婦要離開,宋高朗心裡十分不捨,飯後收拾桌子全沒讓她們母女插手。
唐琳洗漱完回到臥室,暖黃的燈光下,宋高朗已經換上睡衣靠在床邊了。
她歪著頭打量對方還帶著溼氣的頭髮,詫異地問道:“怪了,我剛佔用了衛生間,你是在哪兒解決的?”
宋高朗指了指屋外:“院子裡呀,我看卉卉被蕭野那小子叫去散步了,便在院子裡洗了。”
“這麼冷的天你還在外面洗?就不能等我洗完你再洗?”
宋高朗沒說的是,沒結婚之前,他天天洗冷水澡。結了婚,要不是媳婦規定不能洗冷水澡,他現在還在澡堂子和那群瓜娃子一起搓澡呢。
他拽過自家媳婦,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早習慣了,就跟你在一起習慣了一樣,你明天離開,我倒有點不習慣了。”
唐琳注意到他眼眸裡跳動的火光,心像漏跳了一拍,“卉卉等會就回.”
話音消散在驟然逼近的氣息間,帶著硝煙和菸草混合的氣息將她籠罩。
他的掌心燙得驚人,扣住她後頸的力道不容抗拒,呼吸糾纏間,她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如擂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