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心不在了,錢還在
轉過天上午。
張延匆匆自外面回來,把一塑膠袋藥放在床頭櫃,又倒了杯熱水放在旁邊,對縮在被子裡不斷咳嗽的姜珊道:“藥都放這兒了,你一會兒記得吃。”
說著,又不放心的從袋子裡翻出一包全是英文的,擺在了最明顯的位置,再次提醒道:“外面這包就是那個甚麼避孕藥,你抓緊時間吃。”
昨天他還是太沖動了,追出去的時候竟然忘了帶小雨傘。
姜珊這才抬起頭,雖然燒到了38.2度,但還是忍不住挑釁道:“我要是不吃,回頭……咳咳,回頭大著肚子找上門呢?”
“那你就自作自受唄,反正我肯定咬死了不認,陳虹應該也不會在乎。”
“呸,狗……咳咳、狗男女!”
姜珊氣的面紅耳赤,但還是撐起身子先把藥吃了。
張延一顆心放到肚子裡,又指給她泡麵和熱水在哪,然後就出門去赴林領導的約了。
林領導在ZXB的差事都交卸的差不多,現在就等著去光電履新了,所以時間多的是,兩人湊在一起聊了大半天,中午都是在部裡吃的工作餐。
下午的時候,張延想起羅琪還在醫院,就捎帶腳過去探望了一下——前陣子好幾家報紙把他捧成了津門及時雨,怎麼說也該去做個回訪收收尾。
結果提著果籃到了五官科病房,迎面就撞上個熟人——馮曉剛的老婆張蒂。
“咦,嫂子?”
看著身穿便服的張蒂,張延納悶道:“你這是調過來了,還是……”
張蒂本職工作是護士,但不是這家醫院的護士,所以張延才有此問。
“我是帶姑娘來做了矯正手術的。”張蒂解釋道:“比較嚴重的兔唇一次矯正是不夠的,至少要進行兩到三次手術整形,而且中間還要隔開一兩年時間。”
“噢~”
張延恍然:“我說呢——現在手術已經做完了,還是……”
“明天上午做手術,醫院安排我們晚上先住進來,等做完手術還要留院觀察幾天。”
“幾號病床來著,我一會兒過去瞧瞧。”
等張蒂說出病床號,張延就先去探望了羅琪,比起剛開始頹唐,現在羅琪明顯歡快多了。
似乎是醫生說她恢復的超越預期,如果照著這個勢頭下去,養上兩三個月說不定就能縱情高歌了。
這姑娘也是個心大的,比手畫腳的對張延道:“大夫說到時候最大的影響,就是我唱的太激動的時候,假眼可能從眼眶裡跳出來——就像這樣。”
她摘了個葡萄,給張延現場表演了一下,然後又把葡萄丟進嘴裡,邊嚼邊道:“可惜假眼珠不能吃,不然我就弄一首夏侯惇的歌——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敢棄之?
到時候我在臺上表演生吃眼球,肯定能把臺下全給鎮住!”
這姑娘倒是真有點搖滾精神,不過種精神對一個年輕姑娘是好是壞,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張延忍不住吐槽:“你既然知道這句話,以後少讓你父母操心才是正經的。”
羅琪的父母則在一旁連連嘆氣。
等從羅琪的病房出來,張延下樓買了些禮品,轉頭又去了張蒂那邊。
老馮的閨女今年也有三週歲了,看著比當年好多了,但是上嘴唇依舊有些畸形。
張蒂見他來了,忙對女兒道:“思雨,這是張叔叔——張叔叔可是咱們家的恩人,你小時候病了,要不是張叔叔幫忙,咱們都沒錢做手術。”
“嗐~”
張延擺手道:“嫂子,你跟孩子說這個幹嗎,再說那也是馮哥應得的——馮哥最近挺忙的吧?”
“跟那個曹貴林鬧完,他就一直在劇組拍戲呢。”聽張延提起馮曉剛,張蒂的表情就淡了不少:“前兩天我給他打電話,說是抽不開身,讓我跟大姐合計著來——現在孩子她大姑正在家裡照顧老太太呢。”
聽著張蒂的絮叨,張延忍不住想起了兩年前,他在酒桌上把那5000塊錢交給馮曉剛,馮曉剛當場痛哭流涕的情景。
當時馮曉剛哭訴妻子多麼多麼不容易,一邊照顧癱瘓的婆婆和生病的女兒,一邊還要忙裡忙外洗衣服做飯;女兒從生下來就跟著自己受罪,自己卻沒能力給她做手術。
當時他是指天誓日,說等以後混出了名堂,要怎麼怎麼加倍的補償。
結果……
兩人同時沉默了片刻,直到馮思雨弱弱的喚了聲‘媽媽’,張蒂才晃過神來,一邊伸手安撫女兒,一邊笑問:“聽說你和陳虹明年要結婚了?”
“是啊,房子正在翻蓋呢。” 張延笑道:“婚期還沒定下來,主要是看兩邊老人甚麼時候方便,但最遲也就是明年中秋之前。”
“真好。”
張蒂由衷的感慨道:“你是大老闆,陳虹是大明星,你們兩個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不像我們……”
說到這裡,她自嘲的一笑道:“以前聽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還覺得這話說的太絕對了,只要夫妻兩個齊心協力過日子,早晚能有出人頭地的時候。
結果現在才明白,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個‘哀’字裡,其實就包括了窮人乍富這一關……”
張延也不知該怎麼安慰,便轉而詢問這次住院有甚麼為難的地方沒有,又表示自己這幾天都在京城,有甚麼事情儘管張嘴。
張蒂搖頭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曉剛只是心不在了,錢還在呢。”
聽她這麼說,張延也沒再多管閒事,逗弄著小姑娘說了會兒話,便告辭離開了醫院。
買了兩葷兩素四個菜,待會國貿四合院,張延先去臥室裡掃了眼,發現姜珊還睡的昏天黑地呢。
不過可能是中間發了汗,她換了一床新被子蓋著。
張延順手弄了半鍋姜棗豆腐湯,開成小火慢燉之後,又去院裡把沙發搬了進來——昨兒潑了那麼多水,擦也擦不乾淨,所以早上張延就搬到院裡曬上了。
也就是他身大力不虧,換一般人還真未必搬得動。
姜珊被搬沙發的動靜吵醒,不知從哪翻出張延的毛呢大衣,裹得跟個粽子似的走了出來。
“你那大哥大沒事吧?”
“沒事兒。”
張延把煨湯的火關了,順嘴道:“我早上試了,不影響通話。”
“那我給劇院打個電話。”
姜珊拿起大哥大,還不忘抱怨:“你這屋裡怎麼連個座機都沒有,害的我曠了一天工。”
得~
張延還以為她良心發現了呢。
姜珊託舍友幫忙請了病假,便又歪倒在沙發上,看著張延一通忙活。
等張延把飯菜都擺好,她探頭看看碗裡的薑片、紅棗和豆腐,皺眉道:“這是甚麼玩意兒啊?”
“暖胃治風寒的,小時候我感冒了,我媽就給我熬這個——你不喝算了,我……”
“誰說我不喝了。”
兩人對坐吃了點東西,姜珊明顯精神見好,也起了聊天的興致。
也不知怎麼聊聊著,話題就聊到了徐凡和馮曉剛的事情上——這事兒瞞不過張延,自然也瞞不過姜珊。
張延就把自己在醫院遇到馮曉剛妻女的事兒說了。
姜珊當即眼珠一轉,追問道:“你帶相機了嗎?”
“帶是帶了,你想幹嗎?”
“明兒中午咱們一起去醫院瞧瞧,順帶拍幾張照片——我到時候再拿給徐凡看,看她的良心會不會痛。”
“你們不是早就和好了嗎?”
“那又怎麼樣?我這是做好事,你不是也覺得馮曉剛做的不地道嗎?”
張延糾結半晌,最終還是搖頭道:“你別去了,我自己拍幾張洗出來,讓張蒂直接寄到劇組去吧。”
…………
轉過天。
照片張延確實拍了,但張蒂不願意寄,說是感覺像是在把孩子當要挾的工具。
而張延自己猶豫再三,也沒有把這照片寄出去,更沒有拿給姜珊。
最終這張小姑娘病怏怏躺在床上的照片,變成了他攝影收藏的一部分,標籤貼的是:等閒變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