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濤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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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鍾後。
張延翹著腿獨自坐在舞臺下面，第一排座椅中間，渾身上下透著股生人勿進的冷硬。
“張總。”
帶隊的治安科長湊到近前，道：“茅寧已經在接受大夫檢查了——其它人則按照您的意思，被各自請到更衣間裡問話。”
說著，他又壓低嗓音道：“羊城這些人也太囂張了，要不要給帶頭的上上措施……”
“不用！”
張延連忙打斷了他，這年頭的措施，只能說懂的都懂。
然後張延先是大聲道：“一切都要合理合法合規，執法方式更要有溫度，把咱們《天津衛》的形象展現出來——另外更衣室的門都給我敞著，誰願意旁聽圍觀都可以，只要不影響調查就行！”
然後他又悄悄叮囑：“重點是詢問他們在事後打電話聯絡的內容，但凡有一個字對不上的，就給我刨根問底兒！”
根據從王忠旗那裡瞭解到的情況，這件事應該屬於突發狀況，不太可能是新時代自導自演。
但後續新時代試圖把事情鬧大，卻很明顯是商量好的有意而為。
而他們商量著要鬧事的細節，肯定是不會對警方如實說出來的，這一來口供就會有對不上的地方。
當然，要是人家高瞻遠矚提前對好了臺詞，那張延也就只能認栽了。
好在這種情況並未出現。
在警方詢問下，在同行們的圍觀下，關於打電話聯絡李經理的內容，新時代眾人的口供果然對不上，有的支支吾吾、有的三緘其口。
遇到這種情況，哪怕張延事先沒有交代，警方肯定也要加大力度訊問，然後就出現了更多驢唇不對馬嘴的口供。
雖然公檢法並不能因此，就對新時代的人做出任何判罰。
但張延要的也不是判罰，而是把這一切攤開在各路歌手、穴頭、經紀公司面前，讓圓夢在輿論上佔得先機。
新時代的人，連電話內容都講不清、不敢講，誰都看得出他們肯定是心裡有鬼。
再加上張延一上來就挑明瞭兩個關鍵：上午新時代的人就針對他；晚上打起來兩個歌手，都是從羊城來的。
人心裡都有一杆秤，是非曲直自有論斷。
有了這些證人和口供，新時代就別想再顛倒黑白。
這時張延又接到了陳虹的電話，說是吃完飯之後，梅燕芳就想來彩排現場瞧瞧，她勸了幾句勸不住，又擔心梅姑會多想……
“那就讓她過來吧，正好可以順勢收尾。”
張延結束通話電話，又等了一會兒，盤算著梅燕芳差不多快到了，便讓人把新時代的李經理單獨請了過來。
李經理這時候也早察覺出不妙了。
本來他覺得茅寧怎麼說也是受害者，只要揪著圓夢阻止他去醫院驗傷這事兒，基本就能立於不敗之地了。
誰成想就一個事後溝通的電話，反反覆覆被問了半個小時。
他這個做主的人都支支吾吾語焉不詳，其它人的情況就可想而知了。
“張總！”
見到張延後，他咬牙切齒色厲內荏的質問道：“你這麼做，就不怕被人質疑是濫用公權力嗎？！”
“還得是你們羊城人，說話一套一套的。”張延笑著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見他站著不肯動，便又聳肩道：“報警是你們要報的，訊問也是光明正大——難道你在羊城見過比這更文明、更公開的執法方式？”
李經理默然。
如果張延讓警方把人抓回去，或者關起門來審訊，新時代還能趁機做些文章，可現在津門警方表現出來的執法態度，在這年頭基本屬於無可挑剔的程度。
而且還有那麼多大腕看著，就算新時代使用春秋筆法，最終也只會自討沒趣。
就在這時，張延忽然轉頭看向了入口處，半晌都沒有扭過頭來。
李經理覺得奇怪，於是也跟著看向入口，可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有甚麼不對。
他正忍不住想質問張延在搞甚麼鬼，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彩排現場。
梅燕芳？
對了，這次演唱會確實邀請了她——不過先前看她一直沒來，李經理還以為梅燕芳拒絕了呢。
“李經理。”
張延這時轉回頭來，笑吟吟的道：“你們不是打算捅給港島的媒體嗎，現在機會來了——梅姑剛到內地，當晚便有兩個內地明星在後臺打了起來，我覺得港島媒體肯定會對這個訊息感興趣。” 該死！
李經理懊惱不已，如果他沒有節外生枝，試圖攀扯上圓夢的話；如果不是在錄口供時，暴露出了明顯的問題。
找港島記者插手，本來應該是新天地威懾地方勢力的王牌之一。
可現在……
被梅姑的名頭吸引來的狗仔，可未必會按照新時代的心意做事。
眼見梅燕芳越走越近，李經理一咬牙，微微彎腰道：“張總，我認栽了，你不妨劃下道來，看這事兒該怎麼解決。”
雖然把事情鬧大的做法，事先也獲得了公司高層的批准，但畢竟沒有字據為證，真要是出了紕漏，李經理肯定是第一責任人。
所以他現在只能爭取儘快收場。
“我又不是黑社會，劃甚麼道。”
張延搖頭道：“我要的就四個字：實事求是——你們新時代站出來，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講清楚，再當著大家的面還我們圓夢一個清白，這應該不難辦到吧？”
李經理的臉色陰晴不定的變了幾變，最終點頭道：“好，我會讓茅寧公開澄清這件事，並向你們圓夢致歉！”
“就現在。”
“可以！”
於是等梅燕芳走到近前時，就只看到了李經理轉身離去的背影。
她好奇的詢問道：“聽說後臺有人打起來了？”
張延笑著請她落座，輕描淡寫的解釋道：“因為爭歌引發的私人恩怨，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陳虹則是搬來個方凳，把從酒店打包的食物鋪散在上面，道：“親愛的，你都沒吃多少東西，可別餓壞了。”
張延接過筷子，對梅燕芳說了聲抱歉，然後就開始低頭吃飯。
沒多會兒，經開區的人就從後臺撤了出來，帶隊的治安科長，過來道：“張總，現在新時代的人決定暫時和解，我們會把口供帶回去作為檔案封存。”
“行，那麻煩你們了。”
“這也是為人民服務嘛。”
一旁的梅姑看到這個陣仗，則是越發篤定張延背景深厚。
又過了差不多十幾分鍾。
就在張延吃飽喝足，漸漸不耐之際，鐵青著一張臉，耳朵上包著紗布的的茅寧，也終於出現在了臺上。
他環視了一下越聚越多的看客，咬牙拿起話筒道：“我在這裡，要向圓夢公司誠懇的致歉，我和張眯完全是私人恩怨，事情起源於《藍藍的天、藍藍的夢》這首歌……
但因為受傷後的不冷靜，我把怨氣撒在了圓夢的工作人員身上，對此，我感到萬分的抱歉！”
說著，他衝臺下的張延深深鞠了一躬。
完事兒，茅寧剛想要站直身子的時候，又被緊隨其後的李經理一把按住了後腦勺。
“張總。”
李經理對著臺下強笑道：“這個道歉，您還滿意嗎？”
張延站起身，接過陳虹遞來的手紙，邊擦手邊道：“既然誤會都已經解釋清楚了，那就濤聲依舊吧。”
李經理聞言鬆了口氣，正要帶著咬牙切齒的茅寧回後臺，卻又被張延給喊住了。
“等一下。”
張延看著臺上的兩人道：“把歌唱完再走。”
茅寧還有些懵懂，李經理已經反應過來，推著他來到話筒支架前，提醒道：“唱啊，你最拿手的《濤聲依舊》！”
茅寧幾乎沒把牙齒咬碎，本來他也沒想針對圓夢，都是李經理和經紀人攛掇的。
結果現在被人家雷厲風行的拿住了把柄，李經理縮在後面，卻反倒要自己這個受害人站出來丟人現眼……
但茅寧現在根本沒有挑戰公司的膽子和本錢，最終在李經理的催促下，也只能舉起話筒，唱出了這輩子最充滿感情，也是最難聽的《濤聲依舊》：
“帶走一盞漁火，讓它溫暖我的雙眼；留下一段真情，讓它停泊在楓橋邊——無助的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