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根筋兩頭堵
晚上張延回到國貿附近的四合院。
剛想拿鑰匙開門,黑暗裡突然躥起個人來,唬的張延往後跳了半步,疾言厲色的喝問:“誰?!幹甚麼的?!”
“是老孃我!”
對方的態度卻比張延還蠻橫。
一聽這混不吝的腔調,張延就認出是姜珊,不由無語道:“你怎麼又跑來了?我不是說最近不方便嗎?”
“陳虹不是在津門嗎,有甚麼不方便的?趕緊開門,快凍死我了!”
張延開了門,姜珊緊跟在後面進了屋裡,見茶几上有個馬克杯,就從牆角提來暖水壺,自顧自的倒滿了熱水,捧著坐到了沙發上。
張延皺眉道:“那是我的杯子。”
“我又不嫌你髒!”
姜珊故意氣他似的,轉著圈給馬克杯的杯口塗滿了口紅印。
“不是……”
張延無語的坐到她對面,道:“我不是說了嗎,底片現在也不在這邊。”
“先欠著吧。”
姜珊抿了口水,不以為然道:“我這馬上要進組了,再不趁機弄一回,你就又躲津門去了。”
這女人真是……
張延懶得再理會她,乾脆拿出從醫院帶回來的雜誌開始翻看。
他其實不是看到了熟悉的人名,而是看到了一篇在後世屢屢被提及的文章:《夏令營史上的一場變革》。
雖然標題和張延夢中看到的有些出入,但內容並無區別。
其實這兩年對80後口誅筆伐的文章有不少,甚麼小皇帝、小公主的,都認為這代人從小嬌生慣養,五穀不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長大了肯定好不了。
估計這都是生活在大城市的文化人,縣城以下的80後哪有這些待遇?
如果說上述的內容,還屬於恨鐵不成鋼的範疇,那這篇《夏令營》就完全是歪屁股噁心人了。
也是從它起,80後又多了個新外號——垮掉的一代。
“你看甚麼呢?”
姜珊感覺身上暖和些了,就有點坐不住,伸手奪過那雜誌掃了兩眼,嫌棄道:“兒童雜誌你也看?”
“那怎麼了,我還寫過兒童科幻呢。”
張延搖頭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這種崇洋媚外歪曲事實的文章,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刊載在兒童雜誌上了。”
姜珊聽他這麼說,也簡單翻了翻那篇報道,然後撇嘴道:“人家說的沒錯啊,你瞅瞅現在的小孩子都嬌慣成甚麼樣了,我堂姐家的孩子、我小表弟,在家都跟小皇帝似的。
等他們長大了,我估計咱們跟人家日本差距肯定還得拉大,到時候……”
張延不等她說完,又把雜誌奪了過去,指著最開始的內容道:“你再仔細讀一下這裡。”
“根據指揮部的要求,至少要步行50公里路,而若按日本人的計劃,則應步行100公里——你瞅瞅人家日本孩子,還主動加量呢!”
看姜珊還沒反應過來,張延無語道:“別說二十公斤了,要不你先揹著這把椅子,去長安街走個來回試試?那也就7、8公里——你讓一群孩子負重20公斤急行軍100公里,那不純扯淡嗎?!”
“嗐,寫故事還不允許人家誇張一下?再說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姜珊完全不當一回事,起身催促道:“趕緊的吧,最近我有點失眠,活動活動正好睡個懶覺。”
“合轍你是來打針吃藥的唄?!”
“別自暴自棄,你比針尖兒還是強一點的。”
這誰能忍?
必須得給她肉刀子進去肉刀子出來。
…………
轉過天上午九點。
姜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拆了副新牙刷,刷完牙拿陶葒的大寶洗面奶洗了臉,完事兒又用陳虹的梳子整理了一下鬢角,最後挑挑揀揀,用王露瑤的毛巾擦乾了臉。
走出衛生間,她沒骨頭似的往沙發上一癱,兩隻腳丫翹到了茶几上,懶洋洋的問:“底片還有幾張啊?”
“也沒幾張了。”
正伏案寫東西的張延,頭也不抬的回道:“要不今兒咱們就吃頓散夥飯,晚上我一股腦丟給你得了。”
“哼~”
姜珊冷哼一聲沒再言語,要是91年正在氣頭上的時候,她肯定巴不得趕緊把底片都贖回來呢。
但現在麼……
其實處久了,她發覺這種關係也挺不錯的,彼此沒甚麼感情負擔,也不用誰遷就誰,想說甚麼說甚麼、想罵甚麼罵甚麼,最主要過程還挺愉快的。 這一年多姜珊在人藝積攢的壓力,大多都是在張延這裡釋放出來的——要不然她也不會趕在入組前,特意又來送一波了。
可姜珊畢竟是個要臉的,心裡頭再怎麼得意這一口,也不好意思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所以就只能沉默以對。
這時張延放在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響了,他接起來就聽高棋在那邊道:“張哥,汪峰已經到了,你甚麼時候能過來?”
“汪鋒?!”
“就昨兒在醫院遇到的那個。”
“噢~”
張延這才想起昨天都沒問清楚那小夥子的名字,如果要是早知道對方是榜上有名的汪鋒……
那自己的態度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區別,反正都已經過了原始積累階段,也沒必拿未來的名人太當一回事。
等到了21世紀,估計大多數所謂名人,都不會比他張某人更出名。
於是張延回道:“我有篇評論文章要寫,估計得十點半以後了。”
昨天看完《夏令營》之後,張延就忍不住想要評論一番,主要是這文章的槽點也太多了——尤其是在知道這一代小日本,最後成了平成廢宅的情況下。
當然他想吐槽也不只是這一篇文章,事實上90年代初隨著大毛的崩盤、隨著出國潮的興起,國內文壇崇洋媚外的風氣,比之網路時代有過之而無不及。
前腳剛罵中國人死板守舊,沒有半點自由精神,不像人家美國人敢於打破常規,擁有創新思維;後腳就吹捧日本人守規矩,整個社會井然有序,不像中國人一樣自由散漫,總想著鑽空子壞規矩。
總之就是一根筋兩頭堵。
張延這次準備把近兩年比較火、也比較出格的言論拉個清單,好好的掛出來曬一曬——當年他就是報社特約評論員,這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
另一邊。
汪鋒得知張延十點半以後過來,心裡就徹底踏實了——他就怕張延睡一覺,把自己這事兒給忘了。
跟高棋道了謝,汪鋒抱著吉他從屋裡出來,就見自己幾個隊友,正跟傻狍子似的貼牆站著看人家載歌載舞。
這院子裡湊了能有三四十人,其中一多半是搖滾樂隊,還有七八個年輕姑娘,都是盤正條順的果兒。
春寒料峭的,這些姑娘就敢露肚臍,那熱情勁兒是撲面而來,整個院子彷彿都跟外邊不是一個季節了。
見汪鋒出來,鼓手單小凡湊上來,激動道:“屮,這一院子都是大腕兒,咱們這回可算是來對了!”
“瞧你那點兒出息。”
汪鋒強忍著心中的激動,不屑的白了他一眼,然後小心湊到正反覆嘟囔‘姑娘、漂亮’的何用身邊,露出一臉憨笑道:“永哥,您這是寫新歌呢?”
何永抬頭瞥了他一眼,感覺沒甚麼印象,於是納悶的問:“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見何永語氣有點衝,汪鋒多少有點慌亂,其實他以前見過何永幾次,但顯然何永沒記住他是誰。
“那甚麼,我、我……張總讓我來的,我昨兒寫了首歌,張總覺得還不錯,讓我來露一手給大夥瞧瞧。”
“張總的人啊。”
何永的態度立刻緩和了不少,笑道:“你那歌呢,給我瞧瞧唄。”
汪鋒沒猶豫,就把連夜又修改了幾遍的歌詞遞了過去。
何永一邊彈吉他一邊哼唱了幾句,忽然站起來道:“嘿,哥幾個靜一靜,這小兄弟的新歌有點東西——都特麼起開點,讓他上去亮亮嗓子!”
院子裡靜了片刻,然後就有人問:“大永,怎麼著,你小弟要在這裡立棍兒啊?”
何永罵道:“甚麼特麼我小弟,這是張總相中的人!”
說著,又回頭問:“你叫甚麼來著?”
“汪鋒,鮑家街43號的主唱!”
汪鋒連忙大聲報了萬兒。
“那不是央音的門牌號嗎?屮,這小子挺狂啊。”
“代表央音的不是吳桐嗎?”
“你管那麼多呢,張總看上的人肯定錯不了。”
雖然有人不服不忿,但看在張延的面子上,還是把中間的空地騰了出來,有幾個學舞蹈的果兒,還自告奮勇要給鮑家街43號伴舞。
往中間走的時候,汪鋒和小夥伴就感覺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圈裡有頭有臉的主兒,鮑家街43號能在這裡登臺亮相,以後說不定就是‘圈內傳說’的一部分了。
怪不得吳桐言必稱‘張哥’,這金字招牌是真好使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