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不知道也正常
1992年1月23日。
講話上了內參的第二天,津門電視臺就召開了一場盛大的動員會。
會議名義上由林臺長主持,但卻是由馬原發表開幕演講,顯然林臺長已經做好了調離的準備。
馬原也是一掃近來的頹唐,張口改革開放搞活經濟、閉口解放思想領會精神。
事實上這幾個月他和林臺長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因為如果一旦重回老路,《天津衛》的成績多半要淡化處理,甚至還有可能被追究過度商業化的問題。
到時候別說是更進一步了,兩人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恐怕都在兩可之間。
好在現在漫天的雲彩都散了。
馬原慷慨激昂的致完詞,就開始要求各部門表決心,說一說要如何貫徹施行講話的指導精神。
話音剛落,坐在閻曉銘旁邊的張延就把手高高舉起。
“你們看看人家張延!”
馬原一臉欣慰的道:“每次都敢為人先,就是有這樣的思想覺悟,人家才能不斷地取得成績——小張,來來來,你給咱們講講,大膽的講!”
“呃~”
張延有些尷尬的站起身來,訕訕道:“林臺長、馬臺長,那甚麼,我能不能先走一步啊?”
“甚麼?”
馬原愕然道:“你要走?”
張延無奈道:“我也想開完會再走,可我們雜誌社也要開會,作協蔣書記要親自到場講話,還特地點了我的名……”
這一說,在場眾人才想起張延的工作關係是在津門文學雜誌社,要不是他搞的唱片公司掛靠在電視臺,理論上和電視臺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馬原回過味兒來,跟林臺長簡單交流了一下,無奈的擺手道:“去吧去吧,記得替我們給蔣主席帶個好。”
張延如蒙大赦,忙帶著自己的包溜之大吉。
見此情景,大禮堂頓時爆出一片鬨笑,連馬原和林臺長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延趕到雜誌社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甚至社長張紹敏的講話都已經進入了尾聲。
張延躡手躡腳的坐到了後排,剛坐下沒多會兒,王忠旗就偷偷把會議紀要遞了過來。
張延大致掃了一眼,和馬原的講話沒太大的差別,不過要更精煉一些——作協的蔣主席是個雷厲風行的改革派,最討厭那些又臭又長的空話。
這時候正巧社長張紹敏的講話結束,換成了作協主席蔣梓龍發言。
蔣梓龍也沒帶稿子上臺,直接對眾人道:“對講話精神,你們張社長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講講具體的,咱們雜誌社最近兩年成績不錯,也真正實現了盈利。
但我覺得改革的力度還遠遠不夠,《通俗小說報》是副刊,但現在外面都把《通俗小說報》當成是咱們雜誌社的主刊了,那咱們的主刊究竟在做甚麼呢?
我知道,有的同志肯定要說,純文學作品不能像通俗小說那樣搞——可《紅高粱》、《伏羲伏羲》、《命若琴絃》、《妻妾成群》都是純文學吧,人家能改編成電影,咱們主刊的作品為甚麼就不行?
到底是咱們作者的文章不行,還是咱們文學社的導向有問題?!”
說到這裡,他擺擺手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我也不想給大家太多的壓力,話就說到這裡。
張延呢?你小子別在後面藏著掖著,上來給大夥講講,你對咱們文化戰線搞活經濟的看法——講得好,下午跟我去作協再講一遍!”
…………
下午張延終究還是沒能去成作協。
不是他講的不好,而是經開區也請他參加動員會,位置還排的挺靠前,給了個‘經濟文化顧問’的名頭。
甭管怎麼說,這場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只可惜年關將近,《我為歌狂》派出去尋找參賽歌手的工作組,已經紛紛打來了回家過年的申請,想讓他們重新鼓足幹勁,怎麼也得等到正月十五以後了。
轉眼到了25號,距離過年還有八天。
張延在津門機場依依不捨的送別陳虹,然後就去了《頭髮亂了》劇組。
今兒也是劇組最後一天開機了,雖然管唬很想一氣呵成拍完,但他這劇組裡大多數人都是為愛發電,最多管個吃喝零花。
而且當時人們對春節的重視,遠不是後來能比的。
人家這都已經免費幫忙了,你還要扣下人家不讓回家過年,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這最後一場要拍攝的,正好是王露瑤僅有一場的戲份,也就是她和男主角偷情,被女主角堵在屋裡的那一段兒。
拍攝地點選在了某個老舊的筒子樓裡,張延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感覺有點親切和懷念。
不過他家的樓梯口,可沒人會抱著吉他坐在正中間。
“高棋~” 張延伸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笑問:“這麼冷的天,你小子也不怕凍屁股——你們樂隊的人不是已經回京城了嗎?怎麼你還沒走?”
“鬧掰了。”
高棋嘆了口氣,無奈道:“五個人剩了倆,明年又得重新組隊了。”
“正常,哪個搖滾樂隊不得散夥幾次。”
張延是一點都不奇怪,搞搖滾的甭管表面性格如何,心裡頭都窩著一股子勁兒,情緒上來就特別容易鬧矛盾。
尤其是剛出名的時候。
超載樂隊就是這樣,12月底《中國火》剛在呆灣熱賣,熱度都還沒傳遞迴國內呢,隊伍就已經不好帶了。
高棋嘆了口氣,起身問:“張哥,你那車上還有空位嗎?”
高棋是68年的,和管唬、韓壘、陳虹、王晶花同歲,比張延要小一歲。
至於韓葒和王露瑤,那都是70後的小年輕。
“湊合擠一擠吧。”
張延拍拍他的肩膀,問:“管唬他們在幾樓呢?”
“頂樓,說是免得有人打攪,推開窗戶也能看到更多的風景。”
兩人邊聊天,邊一前一後的往上爬——主要樓梯太窄,倆大老爺們很難並肩前行。
高棋忽然問道:“那首《夢纏繞的時候》找到主了沒?再不抓緊時間,怕是趕不上正月裡的拍攝了吧?”
“嗯?”
張延疑惑的停下腳步,回頭納悶道:“你不知道?這歌早就有人唱了,小樣都已經錄好了。”
“是嗎?”
高棋茫然的與張延對視:“那我怎麼不知道啊?怎麼說我也是作者,這事兒怎麼都不通知我一聲?”
張延一開始也覺得奇怪。
但看到高棋那張即便茫然,依舊帥氣逼人的面孔,他心裡忽然就有了明悟,原來這老實人也有花花腸子。
於是他又拍了拍高棋的肩膀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回頭我讓張為寧請你吃飯,當面給你賠不是。”
說完也不管高棋有沒有聽懂,就自顧自的上了頂樓。
到了拍攝現場,就見徐凡、王露瑤正聽管唬講戲呢,黃壘則坐在一邊發呆,估計是在琢磨渣男該怎麼演。
伍玉娟已經殺青離組了,平時劇組就只有徐凡一個女的,所以她最近有時間就會找陳虹玩兒,兩人相處的還挺融洽。
看到張延從外面進來,眾人紛紛招呼,王露瑤更是一口一個張總的叫著。
張延從兜裡翻出一迭紅包見人就發:“一點小心意,也沒多少錢,大家別嫌少就成。”
他這製片人平時也不怎麼到場,過年了總得給劇組留點印象。
“我也有?”
管唬有些驚訝。
“要不你還給我?”
“別別別,我這幾個月光往外掏了,好容易見一回進項!”
兩人說笑的時候,王露瑤偷偷開啟紅包掃了眼,發現裡面只有一百塊錢,頓時便得意的笑了。
圓夢唱片的年底獎金可是一人兩千。
果然自己當初想要加入唱片公司是對的——倒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主要是親疏遠近的問題。
“對了。”
這時張延轉向她問:“《雪山飛狐》要在內地開播,你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咱們宣傳的時候或許就能用得上。”
“啊?!”
王露瑤愣怔道:“《雪山飛狐》要開播了?甚麼時候?哪個臺?”
這個訊息是張延前兩天剛在電視臺聽說的,沒想到王露瑤這個當事人竟然還不知道。
不過想想她只是個女三,戲份也沒那麼多……
“你不知道也正常,回頭問問伍玉娟,她應該知道的多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