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家裡重新恢復冷清。
人在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走了，趙大勇真心有些悵然若失。
“以前年輕時候總覺得家裡人多太鬧騰，那時候最想的就是有個自己小院子，咱們一家子過日子。
現在願望實現，卻總覺得少了許多人氣，閨女安安靜靜，咱倆也沒那麼多話……”
“冷清也沒法子，老二一家子沒良心，才不會管我們死活。明日我也不在家。”
“幹啥去？”
“去縣城找三柱子，沒見到人擔心的很，縣城就那麼大，日日逛自然肯定能找到他。”
除了找小兒子，她還要去看看大兒子，給他送點東西。
老頭子個心狠的，怎麼能不管他？
她在大獄待過，知道里頭有多苦。
行吧，他有時候想想小兒子也擔心的很。
“看見他拉回家來，咱們看著他，不能繼續在縣城鬼混了。”
混到一把年紀，一無所成不是個事。
“我也這麼想，不管咋樣得讓他乾點正經事，娶個兒媳婦最重要。”說著瞅了眼趙大勇，“你兜裡現在有多少銀子？夠給他娶媳婦的不？”
趙大勇搖頭，“沒有多少，錢都被你霍霍光了。”
李氏噎住，甚麼叫她霍霍光了？
“沒有銀子咋給三柱子找媳婦？兒子親是難的很，不花錢誰願意跟他？”
“再說吧，我還欠老三銀子沒還。”
李氏好像聽見天大笑話，“你欠老三銀子？他都是大老爺了，還需要你還他那點銀子，人家說不定早就忘記了。”
區區幾兩銀子在趙大樹眼裡算啥？
他們需要還？
趙大勇也覺得好笑，老三還真就記住了，記得牢牢的。
“你錯了，他記的可清楚，走的時候還跟我提來著，叫我記得還銀子，把錢給他們家奴才就行。
還跟我說別想賴賬，敢賴賬這輩子別想再跟他借錢，說啥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李氏聽得頭暈，“他真這麼說？王八蛋真的還記得那些錢？”
“不然你以為呢？人家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嗯，天上掉下來的，老三這麼大家業，他一直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
李氏怒，越有錢越小氣，趙大樹個王八蛋！
“你們到底是不是親兄弟？”
趙大勇不知道，這事得問老孃。興許爹都不知道，他有時候也覺得老三不是他親兄弟，他們就不像一家人。
“行了，別想占人家便宜了，有些人的便宜佔不到。”
李氏蔫了，“沒錢沒有兒媳婦，怎麼整呢？”
“船到橋頭自然直，興許老三在縣城騙個回來也不一定，你先把人找到再說。”
又在瞎扯。
李氏幾次看著趙大勇欲言又止，趙大勇瞥了她一眼。
“想說啥就說吧。”
李氏心一橫，老頭子讓她說就說，“我能去看看大柱子嗎？”
“你說啥？”
“我想去看看老大，給送點東西。一直以為你就算再恨也不會真不管他，誰想到你個死老頭，心就恁狠。
我都不知道去年冬日他咋熬的？老頭子，不送不行啊，裡頭真的很不好過，你總不想大柱子幾年下來落一身病根吧？
他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本就身子不好不能有孩子，兄弟也指望不上，若是傷了底子，不能幹活，難不成讓他以後去死嗎？”
說完李氏嚶嚶嚶哭泣。
趙大勇沉默了，從來沒想過要大柱子死，最多也就是不想管他而已。
白髮人送黑髮人，誰都受不住。
“裡頭真恁難？”
“你說呢？沒看見我大哥他們都熬成啥樣子？他們也就是一年，大柱子好幾年。”
趙大勇閉眼，“你想送就送點吧，他的東西都在老宅，你自己洗洗曬曬，我不管。”
李氏喜極而泣，老頭子到底還是心軟了，心軟了就好。
“好，我自己弄，不讓你操心。”
除了衣裳被褥，還要多送點吃食過去，裡頭最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大兒子身子骨弱，在裡頭也不知道有沒被人欺負，送去的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李氏胡思亂想一通，終於想起一個人，“你知道潘氏咋樣不？”
她的好大兒媳，害了大柱子一輩子的賤女人！
別說，趙大勇還真清楚。
村裡沒秘密，鄰村更是沒有，跟他們村裡沾點關係的事兒都能傳過來。
就比如郭氏經常回孃家。
就比如郭氏給她爹孃買了新衣裳。
就比如潘氏的事。
“潘氏已經嫁人了，大柱子進去後他們一家子喜的放了兩串炮，說啥老天終於開眼，惡人終於有人收。”
李氏：……
“聽說大柱子進去第二個月就嫁人了，這會子興許孩子都生了。”
這話差點讓李氏吐血，跟別的男人生孩子過日子，潘氏個賤人，她怎麼敢？
大兒子以前就說過，就算潘氏不想跟他好，也休想跟別人過，這些年潘氏也一直不敢嫁人。
就是怕大兒子去她婆家掛肚兜。
“賤人，等老大回來，一定會收拾她。”
“收拾啥呀，等老大回來，她孩子都滿地跑了，再去招惹，說不定人家男人能把他打死。
潘氏跟他早就過去，是他自己一直不放手，要我說早就該放手了。”
“你，你咋幫著外人！”
“我說實話，雖然耗了潘氏幾年，可你知道外人咋說他的不？說的多難聽不？
天天被人揹後議論，被人戳脊梁骨幹啥呢？放過彼此，好好過自己小日子不行？”
李氏流淚，“你以為他不想，不是事不由人嗎？大柱子不能有孩子，這輩子的坎他過不去。”
“都是命，他得認命。”
都是他孩子，明明一個娘，二柱子隨便折騰郭氏就能懷孩子，他呢？咋使勁都搞不大女人肚子。
說到底還是他命不好，沒福氣。
不能怪任何人。
之後的幾天，李氏一直在縣城瞎晃悠，到處找小兒子，晃著晃著，看到了個傳說中拋妻棄子，在外瀟灑的趙大文。
“大哥？”
不會吧？
大嫂找了一年都沒找到的人，竟然被她撞見了，這啥運氣？
他們家三柱子呢？
趙大文驚駭不已，頭皮發麻。
不是，面前的婆娘是李氏沒錯吧？
是他弟妹沒錯吧？
她不是在大獄裡嗎？
咋出來了？
不是，她咋變恁老，比娘死的時候還老！比老孃頭髮還白。
她幹啥去了？
不是，他怎麼跟她遇見了？
趙大文一副見鬼表情，李氏也很無語，她一點都不想看見趙大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