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們還要繼續找爹嗎?”
“甚麼意思?”
“年後娘又會折騰我們去縣城守爹。”
“你咋想的?”
趙家棟聳肩,“我不太想去了,去也找不到,爹明擺著在躲我們,敵在暗,我們在明,肯定堵不到他。說不定他已經不在縣城了,就那麼幾個書鋪,我們不可能等不到,大概爹去別處了。”
“我媳婦也這麼說,說爹其實比娘聰明,娘也就只會壓榨爹,真較真,他鬥不過爹。人肯定已經不在縣城了,只有娘還傻乎乎在縣城守,他早就遠走高飛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人應該不在縣城,他不傻,既然要跑肯定往遠了跑,絕對不可能留在縣城等她抓。事實咱們也看見了,根本找不到人,十有八九人不在縣城,至於去哪裡,我們誰都不知道。再繼續找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干脆放棄算了。要回來的時候爹自然會回來,順其自然。
沒必要為了找他浪費我們自己時間,咱們跟娘不一樣,耗不起。”
娘閒著沒事幹,他們不是,他們要念書,要抄書,要賺錢養家。
“成,我們說好一起不去,免得到時候娘又嘮叨。”
“好,今日娘不來祭拜爺奶實在說不過去,作為長媳怎可不來,實在太任性,要不是她太任性爹也不會被逼走。”
額,這他可不敢說。娘做的對不對,都輪不到他們說。
“別說了大哥,咱們趕緊下山去,天還怪冷。”
“行吧。”
他也是,都快凍成冰雕了,腳下早就已經凍的發麻,一點知覺都沒。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
雪被踩實了,結成一層薄冰,腳踩上去打滑。趙大勇走得踉踉蹌蹌,二柱子想伸手扶他,可是想想,又放下手,爹一生好強,應該不需要他攙扶。
趙大樹緊緊抓著宋氏的手,“下去的路不好走,你抓緊我。梨花你拉好你孃的手。”
“嗯,實在不行我們走旁邊雪地吧,咱們靴子長,不怕溼。”
“也行,我們走旁邊去。”
每年下山,都要人命。
剛才還好交待過雷子好好護著小雨,當心路滑,不然他現在都不放心自己下山。
“看見沒,二柱子剛才想扶二哥來著。”
宋氏走在他們後面,看的清楚二柱子剛才的動作。
“別管他們,二哥就作吧,再不改改性子,以後連這個兒子都沒了。”
他以為出事後二哥清醒了,認識到以前自己的不對,改變對二柱子的看法,以及檢討自己過錯,誰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看二柱子的臉色就知道現在兩人相處不和諧。
不到進棺材,人就不會認識到自己錯。
有時候他也很佩服他們家人,死不悔改,一條道到黑。
“大哥,我們跟著三叔走吧,太滑了。”
“行,叫下二叔。”
趙大勇好幾次腳下打滑,年紀一大把的他比誰都怕摔跤,摔成老孃那樣,他可沒老三那麼有錢的兒子。
“二柱子,我們也走雪地去。”
“好。”
趙小雨和蕭雷已經燒完了紙錢,站在蕭雷孃的墳前說話。
年後他們要去京城,以後能回家掃墓的次數屈指可數。蕭雷也沒站太久,等離開時候他再上山一次就行,現在沒必要嘮叨半天,讓媳婦陪他一起吹冷風。
“我們走吧。”
“這就好了?”
“嗯,可以了,只要我過的好,他們就高興。”
蕭雷蹲下來,磕了三個頭後拉著趙小雨走了,“不知道有福和錢老爺子下山沒有?”
“應該早就下去了,老爺子年紀大,受不得寒,有福心裡有數。”
蕭雷緊緊抓著趙小雨,“路不好走,慢點。”
“嗯。”
回到家,已經快晌午了。
錢老爺子正坐在堂屋裡喝茶,看見他們回來,放下茶杯,“你們今兒個竟然比我慢?”
“在山上多講了一會。”
他理解的點頭,可不得多講會兒,明年後年,起碼兩年不會回來。以後更是歸期難定。
錢老爺子見趙小雨臉頰凍得通紅,趕緊給她倒了杯熱茶,“快喝口熱的暖暖,山上風大,別凍著了。”
趙小雨接過茶杯,雙手捧著,熱氣氤氳上來,燻得她眼睛溼漉漉的。
“謝謝錢爺爺。”
蕭雷也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大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外頭來討糖的孩子不少,真熱鬧。”
“你們家大方,給的糖多,還都是好糖,是我我也想要。”
“是嗎,老爺子要不要也給你一把?”
“去你的,拿我開涮是吧?”
“哈哈哈!”
年後,過完元宵節後,趙大樹一家子開始張羅收拾行李,老爺子在旁邊看著看著,幾次三番看溼了眼眶,卻怕被他們發現。
“大樹,你們這一走,咱們得好幾年見不著。”
“也不會,最多兩年半,之後梨花和有福成親,肯定得聚在一起商量親事。”
趙大樹說的沒心沒肺。
錢老爺子被他懟的氣悶,沒良心的,這些年白處了,虧他還此次幫著他打馬虎眼,全錯付了。
趙大樹只是心大,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老爺子現在心情不好,怎麼能繼續刺激他?
跟著他們一起走更是想都別想,他不可能拋下孫子,陪著他們去京城。就跟他們也不可能拋下小雨,留在村裡一個道理。
人呀,最不能拋下的就是自己孩子。
所以,有些離別必然的,有些話也不用提,提了也沒用,只會讓人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