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一聲雷，炸得趙善體無完膚。
“族……族長……你……你說甚麼？”
他是新族長？甚麼時候的事？為甚麼他自己不知道？
老族長是不是說岔嘴了？再怎麼選也不可能選他，所有人都知道族長從哪幾個人中選。
之前他猜測過，最大可能是族長兒子。
“新族長確定了，就是你。”老族長不甘心地說。
世道不公，他兒子的族長位置被人搶走不說，他還得親自通知搶走的人，笑嘻嘻地恭喜人家。
就問作孽不作孽？老天實在太會捉弄他。
趙善不可思議地問，“怎麼會是我？”
臉上的震驚的表情看得老族長一陣心堵。
他有甚麼好震驚的？搶了他兒子的位置，不該很開心嗎？
“大家覺得你更合適。”
他合適？哪裡合適？怎麼他自己不知道？
趙善覺得離譜，“各位叔伯，我膽子小，能不逗我嗎？”
老族長瞪他一眼，“你覺得我們這些老東西有閒情逸致逗你？沒事到你家裡做啥？吃飽撐的？”
誰知道呢？趙善覺得他們可能真的太空了，所以沒事想著逗他玩。
“新族長人選裡沒有我的位置。”趙善實話實說。
“是沒你的位置，不過趙大樹說你合適，特意舉薦你。”
“三老爺？”
老族長白了他一眼，老爺？叫得真好聽。
“對，就是三老爺，他保舉你做族長，說你適合，說你活絡，能帶我們趙氏族人上一層樓。趙善，以後趙氏的興衰全都指望你了。”
一頂高帽，讓趙善有種被人架在火上烤的錯覺。
“老族長，邊拿我尋開心，趙善何德何能能帶族人更上一層樓，族長我真不能做，不合適。旁的不說，就說識字吧，我就沒認識幾個字。”
“趙大樹說會給你請個夫子，上門夫子那種。”
趙善目瞪口呆，今兒個的訊息砸得他有點拐不過彎。到底咋回事？誰能告訴他？
指著自己鼻子，“我？真是新族長？”
族老哈哈大笑，還別說，這小子瞅著還真有幾分趙大樹當年的樣子。
“你，就是咱們新族長，過兩日祠堂開會，便向所有族人說明此事。”
趙善面色慌張，“可是叔，我勝任不了，我這人就只會賣糖，其他事都不懂。”
“不懂沒關係，可以慢慢學，誰生來都不會做族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先當著就是，我們都覺得你能行。”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你可別辜負三老爺對你的期望，他為了你甚至自掏腰包給你請住家夫子。你家可有空屋，到時候夫子上門別沒地方住。”
趙善呆呆點頭，收拾收拾，一間空屋還是能擠出來的。
可是總感覺哪裡不對，怎麼突然他就變成族長了呢？
“那就行了，我們先走了，事情就這麼個事，你自己準備一下吧，過兩日估計夫子就來了。族會的事情你也想想，當日新族長肯定要上去說兩句，你別緊張，隨便說說就行。”
等所有人離開後，趙善依舊在雲裡霧裡，剛才族長他們來是真的嗎？他咋覺得自己在做夢？
“當家的幹啥呢？坐在院子裡發啥呆？要是沒事幹，上山去撿點柴火唄。”
“不是媳婦，剛才族長來跟我說，新族長是我。”
婦人放下鋤頭，捂著肚子笑出眼淚，“你能不能別逗我？想當族長想瘋了？選誰也不可能選你呀，你看看你這德行，哪裡像當族長的人？”
是吧？自己媳婦都不相信。
“是真的，我聽得真真的，不信你問閨女，剛才是不是家裡來人了。”
“娘，剛才真的來了好些人，老族長也來了。”
婦人不笑了，正色道，“真的？”
趙善點頭，“如果剛才不是做夢，應該就是真的。”
“你是族長？”
女人聲音更大了一些，說出去誰信呀？她要變成族長夫人了，這不是鬧嗎？
“說不定真是做夢呢？”
“我去村委問問趙三老爺，因為剛才族長說是他選的我，還給我找了個夫子，教我認字。”
“成，要不你去村委問問。”
趙善拎著兩隻雞，一籃子瓜果朝村尾走，他不確定趙大樹會不會見他，也就只是試試看。如果三老爺不見他，就說明剛才族長他們在逗他玩，又或者說他剛才在做夢。
趙善煩躁地撓撓頭，怎麼可能做夢？大早上睡醒後，他都沒有再打過盹。
“來啦？”趙大樹還以為他問夫子的事，還以為他著急了，想早點讓夫子上門。
“今日事情剛定下，我還沒有去找夫子。這樣吧，明日我派人去縣城尋個夫子，後日便能去你家，如何？”
趙大樹沒有虛與委蛇，直白的跟趙善交代道。
“三老爺，你真的要給我請夫子？我真的要做族長了？”
聽見趙大樹如此說，趙善還是不確定地問。
“是呀，就是你，以後咱們趙氏一族就拜託給你了。”
趙大樹仔細打量趙善，越看越滿意，眼神清明，模樣周正，聽說腦子還好使，真真是族長的最好人選。
他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可是三老爺，我好像不行。”
他趙善何德何能，能得三老爺青眼？關鍵他真的不行。對自己沒信心。萬一不能帶趙族走得更好，豈不是辜負了三老爺的一番期望。
他對自己沒信心。
“你行，你一定行！我相信自己眼光，也相信你。咱不著急，慢慢來，你先接管趙族。慢慢處理族裡的事，其實族裡也沒多少大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等熟悉了，摸透了，再想想怎麼樣讓他們更好。”
其實他更想說，就算不能更好也無所謂，只要遇到事，他能做到公正公平就行。別像以前的大伯，所有的事情全由著性子來，做人極其勢利眼，不講公平與公正，只看那人能不能幹、出不出息。
做族長最基本的就是心要正。
“我能行？”
“保證行，”趙大樹拍了拍趙善肩膀，鼓勵的說，“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該相信我，是吧？我趙大樹還能看錯人？”
“三老爺眼光極好，我自然很相信你。”
“那不就得了？趙善，你絕對可以，對自己有點信心。”
人就這樣被趙大樹忽悠得飄飄然走了。
“爹，你不去當人販子真是可惜了。”
“去你的，”趙大樹怒斥，“你爹我正直得很，剛才只是鼓勵人家，鼓勵你知道不？”
趙小雨聳聳肩，“知道，我剛才好像看到一頭大灰狼，在誘哄一隻小白兔怎麼進它的嘴巴。”
趙大樹：……
“閨女，老爹傷心了，你這樣說我。”
得了吧，他還傷心了。看他偷笑的表情，就知道今天有多得意。
自打回家後，嘴上的笑就沒下來過。沒把大爺爺氣死，都是大爺爺命大。
“爹，你為甚麼會看上趙善？咱們家跟他好像沒有甚麼來往。”
“聽你村長叔提到過幾次，還有之前賣糖的時候，又說他拿糖次數最多，所以對他有點印象。今兒個選族長，不知道咋的，突然想到了他，就提了兩嘴，想不到還真成了。閨女，你說你爹我這嘴是不是開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