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舟說著說著,眸底閃過了一絲悲憫:“近距離接觸到這些黑瞳魔族之後,我才發現,他們的生活,太苦了。
黑瞳魔族的數量,佔據了魔域人口的百分之六七十。他們承擔了最辛苦最勞累的活,他們創造著最多的資源。但是,就因為瞳孔的顏色,他們被認為是最低等的存在。
黑瞳魔族,不得和其他魔族一起吃飯。黑瞳魔族,不得直視其他魔族的眼睛。黑瞳魔族,遇到其他魔族時,要及時行禮。
黑瞳魔族,沒有任何權利,只有無盡的義務。許許多多的黑瞳魔族,他們祖祖輩輩都是奴僕,大奴僕生出了小奴僕,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命運就已經註定。
我因為黑瞳黑髮,又修煉了煉體之法,被改造成魔族血脈。在尋找你的過程中,我被誤認為黑瞳魔族。”
墨舟靜靜講述著:“當時,一個青眸魔族,就因為我擋了他的路,就抽出鞭子,要將我打死。於是……我打死了他。”
墨夜的神情微微動了動。
墨舟笑了笑:“當時,很多黑瞳魔族看到了我的舉動,然而,他們沒有一個告發我,反而想方設法將我保護了起來。其實,我不需要他們的保護。但當時,我還是有了一個想法。
我想,如果我的孩子是黑瞳魔族,我可願意讓他生活在這樣的魔域?
我……想要試著去改變。”
墨舟溫和地看著墨夜。
在墨夜的事情傳到魔域之前,他就已經開始了他的事業。
他保護周圍的黑瞳魔族,他教他們修行的魔法,他告訴他們,沒有甚麼是上天註定的。
很多魔族遠離他,但也有很多魔族靠近了他。
後來。
墨夜的訊息隨著留影石傳播來了魔域。
他在那時候,才看見了墨夜,才確定了,他和金璃,真的有了一個孩子。
他們的孩子,是一個黑瞳魔族。他們的孩子,還活著。
他也知道了,金璃也還活著。
十年後,等墨夜踏上魔域,就有希望將金璃解救出來,他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
這十年,墨夜無法踏上魔域,但是……他在啊。
從那一刻起。
墨舟所做的一切,又多了一個目標。
他要為墨夜掃清一切障礙,他要將一個全新的魔域,送到墨夜面前。
他要接回金璃,他要一家團聚,他要讓金昊再也成不了阻礙。
墨舟有時候慶幸,還好,還好墨夜還活著。
他當時以為金璃已經死了,若是墨夜也不在了……他怕是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他怕是早就隨著他們母子去了,自然也不會再有這甚麼首領了。
墨夜沉默了一會,輕聲說道:“父親……你……做的很好。”
父親。
這是墨夜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
墨舟的眸中閃過一絲說不出的滿足,他輕聲說道:“在魔域的那些年,作為一個黑瞳魔族,你應該……很不容易吧?”
魔蝕魔域,是禁止跨族群聯姻的。
金瞳魔族,只能和金瞳魔族聯姻。
紫瞳魔族,只能和紫瞳魔族聯姻。
如此,才能確保生出的孩子,也是同一個階級的。
一旦階級不同,他們生出的孩子就有了不可控性。
金瞳魔族和紫瞳魔族聯姻,都有可能會生出黑瞳魔族。
如此,金昊森嚴的等級制度,就會遭受挑戰。
魔族內部尚且如此,魔族和人族的通婚,更是絕對禁止。
尤其是金璃,她作為金瞳魔族,和自己在一起,他們的孩子有可能是魔族,也有可能是人族。
如果是魔族,他還有可能是任意一個種族。
如果墨夜生來是金瞳魔族,可能他的處境會好許多。可他偏偏是黑瞳魔族。
以魔蝕魔域對黑瞳魔族的打壓情況,墨夜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艱難。
墨夜沉默了一會,他搖了搖頭:“長……長公主很少讓我離開公主府。有她的庇護,我過得很好。”
自然也是有委屈的。
長公主不敢暴露他的身份,自也無法不顧一切去護著他。
但是。
他知道,母親能將他帶在身邊,能護著他長大,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比起其他人,他已經足夠幸運。
墨舟遲疑了一下,他對著墨夜,緩緩抬起手。
墨夜沒有動。
於是,他輕輕將手放在墨夜的肩膀上:“以後,這些委屈你不會再有。所有的黑瞳魔族,都不會再有。”
所有的黑瞳魔族……都不會再有。
墨夜的心頭顫動了一下,他認真點了點頭。
他有母親庇護,尚且吃過許多苦。其他的黑瞳魔族呢?他們又該遭受過多少?
他也想要,讓這個世界有一些改變。
父子兩人對坐著,沉默喝了幾杯茶。
最後,墨舟看著他,笑了笑:“和金昊一戰,你有幾分把握?”
墨夜平靜地說道:“五成。”
哪怕他有許多底牌,但他和金昊實力相差太大。五成把握,都是往高了說。
“比我想象中要高。”墨舟說道。
墨夜看著他:“我和金昊一戰,不管是生是死,金瞳魔族,註定覆滅。到時候,你和長公主……也能團聚。這魔域,有你們在,自然也會變得不一樣的。”
墨夜的神情十分平靜。
他因為天道誓約,必須和金昊一戰。
但是。
哪怕他輸了,還有其他強者在。
金瞳魔族早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是自己死了,這皇城也依舊會被攻破,母親也依舊會得救。
“說甚麼傻話。”墨舟笑了笑:“你定然會勝利歸來的。我們一家三口,還等著團聚。”
他的神情還算平靜,墨夜也放心了一些。
父子兩人正好繼續說會話,突然,一道洪亮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墨夜,可還記得十年之約!”
墨夜臉色微變,是金昊!
他面無表情地走出營寨,他倒要看看,這金昊想要幹甚麼。
墨舟沒有立刻跟上,他平靜地喝完最後一口茶,眸底閃過一絲極致的溫柔。
五成把握啊。太低。
他怎麼能讓自己的孩子,去冒這樣的險?
這一戰,他不會讓墨夜去。
他也不會讓墨夜遭受天道反噬。
這一切,他來承受就好。
墨舟放下茶盞,也跟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