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嗎？”一道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狐九翎愣愣地看向影像，他小小的身軀僵硬著，一動也不動了起來。
影像中，是一個無比明媚的女子。
這是……他的母親。
狐九翎近乎貪婪地看著這一幕。
他那時候還太小，很多記憶都已經迷糊。
如今，是他時隔多年之後，第一次見到母親。
“開始了開始了。”一道無奈的聲音響了起來，狐天也進入到了影像中。
“就你磨磨唧唧的，說好要早點留影的，結果拖到了現在。”月暖有些不滿地抱怨著。
狐天有些委屈：“不是你說，還沒想到要給小狐說些甚麼嗎？”
月暖有些生氣：“我是沒想到，那你呢，你就不能動動你的小腦袋？”
狐天向前一步：“那我來。”
月暖伸手就彈了他的腦門一下：“退下！”
狐天老實後退了一步，對著留影石，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神情。
下一刻。
他又被月暖拉了過來。
月暖笑著說道：“一起吧，可別讓小狐覺得，我整天在欺負你。”
“你沒有嗎？”狐天一臉震驚。
月暖頓時瞪了他一眼。
堂堂妖王頓時一句話都不敢說。
狐九翎看著影像中，無比鮮活的父親母親，眼眶不知為何，有些溼潤了起來。
“小狐啊。”月暖輕咳了一聲，看向了留影石：“我們……”
她想要說些甚麼，但眉眼間卻下意識閃過了一絲遲疑，竟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狐天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等小狐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我們肯定已經勝了。他也一定已經長成為一個足以承擔一切的堅強勇敢的小狐。”
月暖垂下眼簾，狐天將她攬入懷中，兩人靜靜依靠了一會。
然後。
月暖對著留影石，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小狐，我們是來跟你告別的。”
“明天，我們就要永遠離開了。能夠看到這段影像的話，我們離開的原因，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月暖輕笑了一聲：“這也說明。天翼那小子，他乾的還不錯嘛！還有你，你一定也長成了令母親驕傲的樣子。”
月暖的聲音輕了下來：“多想，看看現在的你啊。”
她的眸光透過虛無，落在了狐九翎身上。
狐九翎有些著急地伸出爪子，想要去觸碰影像中的母親。
可他觸碰到的，只是一片虛無。
他的身體不由微微顫抖了起來。
葉嫵彷彿感覺到了他的顫動，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葉嫵溫暖的懷抱，讓狐九翎恢復了一些神智。
他縮在葉嫵懷中，像是又成為了當年的那個孩子。
“看是看不到了，不過，你看著我，大概也能猜到兒子以後有多英俊瀟灑了。”狐天一臉得意地說道。
月暖不由捶了他一下：“小狐長大後，肯定比你好看多了！”
狐天有些不服，但卻敢怒不敢言。
月暖瞪了他一眼：“我正在說正事，你不要打岔！”
她轉過頭來，目光溫柔：“小狐，我和你父親，選擇了那樣一條路，你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應該會過得很辛苦。小狐，這些年，你很辛苦對不對？”
“但你很棒！你已經不再是需要我們庇護的小孩，你堅守本心，你努力成長，你已經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
“現在的你，應該已經不需要我們。但是，在你以後覺得傷心，覺得難過，覺得痛苦的時候，你可以開啟這段影像。我們會在記憶中，永恆陪伴著你。”
“你要知道，我們永遠愛著你，我們，也從未想過要捨棄你。”“只是。若不能守護住萬妖森林，我們便也守護不住你。”
月暖的情緒有些波動，狐天嘆了一口氣，將她擁在懷中。
過去許久。
狐天說道：“小狐，這一段，是留給你的。明日，我們還會錄一段影像，這段影像，你當公示出來。”
月暖也說道：“是。我們走後，天翼那小子，名聲估計不會很好。但他……比我們更艱難。我們的任務即將完成，天翼的任務，卻才剛剛開始。”
“那段影像的存在，天翼也並不知道。此刻……他應該也已經不在了吧？有些事情，他或許不在意。但我們，總是要替他在意的。”
狐天嘆了一口氣：“等一切落幕，你來替他正名吧。”
狐九翎下意識點了點頭。
畫面一轉。
到了第二日。
月暖和狐天，靜靜等待著天翼妖王的到來。
“你來了。”月暖看著天翼妖王，她看起來，比昨日虛弱了許多，顯然，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天翼妖王的眸中，閃過一絲悲慼，他輕聲說道：“只能……如此了嗎？”
“紫電……鬼面……都已經被佔據了身軀。其他高等妖王中，還不知道有多少淪為了惡魂的容器。”狐天輕聲說道：“最要命的是，他還能隨時帶來更多的惡魂。”
“一旦惡鬼淵的入口被解封，不僅僅是萬妖森林，也不僅僅是萬妖靈域，所有外域，都會成為煉獄。”
“天翼，除了這個辦法，我們沒有辦法殺他了。”
天翼妖王緩緩點了點頭。
月暖輕笑了一聲，她靠在狐天懷中，身影慢慢變得虛無，最後只剩下一滴黑色的液體。
她將這液體，融入她的神魂中。
她很痛。
但她知道狐九翎在看，所以，在天翼妖王沒注意到的時候，她竟然還對著留影石的方向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
她就這般微笑著，承擔著人世間最極端的痛苦。
狐天溫柔地看著她，最純淨的力量，從他身上湧出，他的力量，將月暖的神魂，整個包裹了起來。
他們的意識慢慢消失，他們留下來的力量，卻留存在世間。
天翼妖王沉默著，將這最後的手段，包裹在神魂中。
此後。他將開始他的任務。
縱使千萬人誤解，縱使全世界謾罵，他也不能再停下。
因為他揹負的，是摯友的性命，亦是他所珍愛著的一切。
月暖和狐天消失的地方，落下了一個盒子，他們提前交代過天翼妖王，讓他將這盒子藏起來，未來等危機解除了再交給狐九翎。
天翼妖王走了過去，看見了那仍然在閃動著光芒的留影石。
他的神情頓時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知道他們錄下了甚麼。
也知道他們在擔心著甚麼。
可這一切，他並不在意。
但是，想起未來觀看影像的人，天翼妖王還是對著留影石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這笑容。
重逢以來，狐九翎從未看見過。
這一次。
他卻在漫長時光前的記憶中，看見了。
天翼妖王關上了盒子，影像徹底消失。
狐九翎安安靜靜地伸出了小爪子，又開啟了第二遍。
葉嫵就這麼抱著他，陪著他一遍一遍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