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的反應比他們預想的更快。
之後就是一場亡命追逐,他們連續逃亡了六個小時。
雷奧把麵包車開出了賽車的架勢,卡爾掏出手槍,不時從車窗向後射擊,試圖打爆追擊車輛的輪胎。
但對方人越來越多,車更好,火力更猛。
“還有多遠?”蘇浥歲問,聲音在顛簸中斷斷續續。
“二十公里!”雷奧吼道,同時猛打方向盤,躲過一顆從後面射來的子彈,子彈打在車尾,發出刺耳的聲音。
後窗玻璃早就碎了,冷風灌進來,帶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蘇浥歲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矇矇亮,遠處,能看到山脈的剪影,那就是邊境線。
只要越過那座山,就到了接應地點。
這時,卡爾突然大喊:“他們追上來了!”
後視鏡裡,三輛黑色越野車像獵豹一樣逼近,距離已經不到百米。
雷奧猛踩油門,麵包車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但速度已經提不上去了,這輛破車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千鈞一髮之際,卡爾回頭對蘇浥歲說道,“小醫生,待會你準備跳車吧,前面有個彎道,我數到三,你就開門跳出去,往右邊的溝裡滾,然後躲起來......越過前面那座山,你就能看到接應你的人。”
“那你們呢?”蘇浥歲問。
卡爾的聲音嘶啞,“別管我們了,我們死了沒關係,但你必須活著,因為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等著你,無數個生命都在等著你去救!”
蘇浥歲還想說甚麼,但卡爾已經開始倒數:“三,二......”
“跳!”
卡爾推開車門,將蘇浥歲直接推了出去。
蘇浥歲在地上滾了好多圈,重重摔進路旁的排水溝裡。
枯草和碎石劃破了他的面板,但他很聰明的將自己蜷縮起來,減少暴露面積。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麵包車在前方十幾米處被追兵的車狠狠撞上側身。
“砰”地一聲巨響。
麵包車被撞得橫移出去,在土路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最後側翻在地,輪子還在空轉。
蘇浥歲趴在溝裡,透過枯草的縫隙,看到了讓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三輛越野車停下來,七八個持槍的人跳下車,向翻倒的麵包車包圍過去。
卡爾和雷奧從變形的駕駛室裡爬出來,兩人都受了傷,卡爾額頭在流血,雷奧一瘸一拐,手臂不自然地垂著。
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與追兵進行最後的抵抗。
“人在哪?”追兵中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吼道,顯然是領頭的。
卡爾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不知道。”
“不知道?”皮衣男冷笑,“那你們就得替他死!”
槍聲響起。
不是一聲,是一串。
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卡爾和雷奧。
蘇浥歲在溝裡咬著牙,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
他看到卡爾和雷奧同時開槍還擊,但寡不敵眾,卡爾的胸口爆出一團血花,雷奧的大腿中彈,跪倒在地。
但他們沒有倒下。
卡爾繼續射擊,打中了兩個追兵。
雷奧單膝跪地,用還能動的那隻手,一槍一槍地開著火。
混亂中,蘇浥歲看見卡爾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彷彿在用最後的力氣說:小醫生,快跑,別回頭!
蘇浥歲的眼淚湧了出來。
他知道卡爾和雷奧在為他爭取時間,用他們的命,換他的生路。
又一串子彈射來,卡爾的身體猛地一顫,不動了。
雷奧也在最後的掙扎中倒地不起。
但他用最後的力氣,扣動扳機,打中了皮衣男的身體。
槍聲停了。
山野間突然安靜得可怕。
蘇浥歲趴在溝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在面板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卡爾死了。
雷奧也死了。
這兩個曾經綁架他的人,最後卻用生命,為他換來了生路。
為甚麼?
因為他們還有良知。
因為他們最終選擇了站在生命這邊,而不是利益那邊。
因為……他們相信他,相信他能救更多的人。
蘇浥歲的心裡很難受,他想衝出去,想為卡爾和雷奧做點甚麼,哪怕只是合上他們的眼睛。
但他不能。
卡爾和雷奧用命換來的機會,他不能浪費。
他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然後轉頭朝著接應點跑去。
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沿著山路向前狂奔。
哪怕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終於,越過那座山,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一輛軍用車在那接應他。
踏上那輛車的時候,蘇浥歲癱倒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
他終於安全了,但他沒有感到輕鬆,只有沉重。
那座山脈在視野中越來越小。
他想起死在山間的卡爾和雷奧,心中的使命感越發強烈。
車子快速行駛,朝著朝陽升起的方向。
......
Y國首都,國際醫療援助指揮部。
當蘇浥歲找到自己的團隊時,場面是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的研究團隊,十幾位來自世界各地的醫學專家,此刻或站或坐,臉上都寫著疲憊,絕望和憤怒。
因為他們研究出的抗體和原始資料全部被那群壞蛋毀掉了。
加上蘇浥歲的失蹤,他們失去了主心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團隊裡最年長的醫學專家,六十多歲的哈里斯教授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哽咽,“歲歲,你還活著……”
蘇浥歲走過去,點了點頭:“嗯,我回來了。”
簡單的一句我回來了,卻讓好幾個女研究員當場哭了出來。
團隊副組長安娜抹著眼淚,“蘇隊長,他們毀了所有東西,實驗資料,原始配方記錄,甚至……我們所有的研究筆記,全毀了。”
哈里斯教授老淚縱橫:“沒人知道完整的配方,這些天你又失蹤了,資料也被毀了……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浥歲環視四周,看著曾經一起奮戰的夥伴們,安慰道:“大家不用擔心,因為配方,在我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