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浥歲毫不猶豫:“會救活成千上萬人的命,Y國的死亡率會得到控制,不再有人因為NHP死去,不再有家庭因為失去親人而破碎。”
“說得真好聽。”卡爾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損害了誰的利益?”
蘇浥歲皺眉:“利益?在生命面前,利益算甚麼?”
“哈哈哈!”雷奧誇張地笑了一聲,“聽聽,多麼高尚,可惜啊小醫生,這個世界不是圍著高尚轉的,是圍著這個轉的......”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個“錢”的手勢。
蘇浥歲的心沉了下去。
其實這十八天,他早有猜測,只是不願意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人性可以卑劣到這種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你們也是Y國人,對嗎?”
卡爾和雷奧對視一眼,沒有否認。
蘇浥歲的音量不自覺提高了,“你們的家人,朋友,同胞,正在外面受苦,正在死去,而你們,卻為了錢,故意製造了這場瘟疫。”
地下室裡一片死寂。
許久,雷奧聳聳肩:“製造?那倒不至於,NHP是自然產生的,我們還沒那個本事造出一種新細菌,但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但是當它出現的時候,我們看到了一個發財的機會。”
卡爾接話:“我們手上有一種藥,能緩解NHP的症狀,只是緩解,治不好,但能讓人多活幾天,價格嘛,不便宜。”
蘇浥歲其實全都明白了。
為甚麼上面的防控措施總是慢半拍,漏洞百出。
為甚麼醫療物資總是恰好短缺,而黑市上的特效藥卻源源不斷。
因為有人在操控。
有人在利用這場災難,大發橫財......
“外面的人為了活命,正在瘋狂買我們的藥。”雷奧繼續說,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房子賣了,田地抵押了,一輩子的積蓄都掏出來了,就為了多活幾天,你知道這半個月,我們賺了多少嗎?”
他湊近蘇浥歲,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十位數,美元。”
蘇浥歲感到一陣噁心。
卡爾又說,“如果這時候把你放出去,你的新抗體真的起作用了,那些百姓痊癒了,他們還會相信我們嗎?還會買我們的藥嗎?”
“不會,所以啊小醫生,你擋了我們的財路,這是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懂嗎?”
蘇浥歲攥緊了拳頭,質問他們,“是利益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這個問題,他在心裡問過自己無數次。
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樣,人命,永遠是命。
卡爾和雷奧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是種不屑的,覺得他幼稚可笑的笑。
雷奧擺擺手,“小娃娃,你這話留著去學校裡說吧,現實世界,錢就是命,有錢,就能活得好,沒錢,就只能等死,外面那些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他們本來可以不用死!”蘇浥歲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憤怒,“如果你們不哄抬藥價,不阻撓真正的醫療援助,他們本可以活下來!”
“那又如何?”卡爾冷漠地說,“他們活下來,我們就得餓死,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不是的……”
蘇浥歲搖頭,“這個世界可以是你好,我也好,醫療進步應該讓所有人受益,而不是成為少數人斂財的工具。”
雷奧不耐煩了:“行了行了,大道理留著以後說吧,我們知道你的身份背景,蘇家的小少爺,天才醫學少年,國際醫學界的新星,所以上頭說了,不殺你,但是必須把你關押在這裡,省得你出去破壞我們的計劃。”
他指了指四周:“你就安心在這裡待著吧,或許一個月,或許兩個月,等外面的動靜差不多了,達到了我們的預期,自然會放你走。”
卡爾補充:“放心,不會虧待你,吃的喝的不會少,書也給你看,只要你老實待著,別想著逃跑或者搞甚麼小動作。”
說完,兩人轉身要走。
“等等。”蘇浥歲叫住他們。
兩人回頭。
蘇浥歲問,“你們也有家人吧?如果現在生病的是你們的父母,孩子,老婆……你們還會說利益更重要嗎?”
卡爾的身體僵了一下。
雷奧的表情也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雷奧剛甩下這句話。
蘇浥歲又說:“你們剛才說,外面的人為了活命,把房子賣了,田地抵押了,一輩子的積蓄都掏出來了,就為了買你們那些只能緩解,根本治不好病的藥?”
卡爾皺了皺眉:“是又怎樣?”
蘇浥歲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再度提高,“那些人可能是孩子的父母,可能是老人的子女,可能是家庭的頂樑柱,他們傾家蕩產,就為了多活幾天,而你們,就眼睜睜看著,還要從中榨取最後一滴油水?”
雷奧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小醫生,話別說得這麼難聽,生意就是生意……”
蘇浥歲打斷他,聲音無比憤怒,“這是生意嗎?這是謀殺,是踩著同胞的屍體往上爬,你們也是Y國人,你們的親人,朋友,說不定就在那些傾家蕩產的人裡,你們怎麼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卡爾和雷奧同時愣住了。
十八天來,這個小孩一直是平靜,剋制,講道理的。
即使被囚禁,即使面對威脅,他也從未失態過。
這是第一次,他們看到了他的憤怒和聲嘶力竭。
“我們……”雷奧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卡爾的表情也變了,那張總是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蘇浥歲看到了那絲動搖。
他沒有停下,繼續說:“你們知道NHP感染後期是甚麼樣子嗎?高燒不退,全身臟器衰竭,意識模糊……病人會活活痛死,而那些吃了你們藥的人,以為有救了,其實只是延緩了幾天痛苦,最終還是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