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放著一朵已經風乾，被製作成標本的藍色小花。
花瓣雖然失去了水分，卻依舊保持著獨特的形態和一抹黯淡的藍。
小花下面，壓著一個信封。
“那……是甚麼？”喬斯年一開口，喉嚨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嘶啞得厲害。
阿義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哦，主子，那是溫小姐留下的。”
小滿？
提起溫小滿，喬斯年混沌的大腦終於開始運作，慢慢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記得，自己看到溫小滿站在懸崖邊縱身一躍，跳入了海里。
然後他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
他想起來了！
喬斯年猛地抬起頭，看向阿義和阿勇：“小滿呢？她在哪裡？”
阿勇沒多想，直接回答道，語氣裡還帶著點替主子惋惜：“主子，溫小姐……她已經走了。”
“走了？”
他以為阿勇說的這個“走”，是溫小滿死了。
於是，喬斯年的腦袋“嗡”的一聲，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便不信地搖頭：“不……不會的，她沒有走……”
他完全不顧自己還插著管子的虛弱身體，掙扎著就要從床上爬起來，眼神猩紅地說，“我要去找她……我要去見她......”
阿義和阿勇被主子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懵了。
阿勇還在試圖解釋：“主子，溫小姐真的已經走了，你現在去也來不及了啊！”
阿義也趕緊按住他，焦急地勸道：“是啊主子，您冷靜點，您的身體還沒恢復，這些天全靠營養針撐著，您必須留下來休養，不能亂動啊。”
可喬斯年彷彿聽不見兩人說的話，眼睛裡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像是陷入了某種偏執的癲狂狀態。
“那我也要去找她……她要是死了……我活著還有甚麼意義？放開我！”
“嗯？”阿義和阿勇聽到這裡，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甚麼死了活了的？
主子這反應……該不會是產生甚麼誤會了吧？
阿勇試探著問：“主子，您……您這是要去哪裡找溫小姐啊？”
喬斯年赤紅著眼睛，幾乎是吼出來的：“當然是去海里，我讓你們去找她，難道沒有找到嗎？如果沒找到，那她就有可能還活著，她肯定還活著！”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著兩人。
聽完主子這句話，兩名心腹總算是明白了。
主子這是徹底誤會了，他把“走了”理解成“去世”了！
阿義連忙按住激動的主子，解釋道：“主子，您誤會了，溫小姐沒有死，她活得好好的，阿勇說的走了，是指她剛剛離開醫院，回帝都去了，不是您想的那樣！”
阿勇也有些愧疚的摸了摸鼻子：“......是。”
喬斯年所有的動作瞬間停住，人也冷靜了下來，他怔怔地重複：“回帝都？”
“對，回帝都！”阿勇趕緊解釋：“溫小姐和蘇小姐，還有那四個孩子一起坐飛機回去的，她走之前還來看過您，叫我們照顧好您，不過就算溫小姐不說，我們也會照顧好主子。”
喬斯年聽完，緊繃的身體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回床上，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原來……是虛驚一場。
她還活著。
阿義見主子似乎冷靜了一些，連忙將事情的經過又快速敘述了一遍。
“主子，您跳海那天到現在，已經昏迷整整一個星期了，溫小姐被救上來後，只是受了些風寒，身體並無大礙，這些天，她一直守在您身邊。”
聽到溫小滿安然無恙，喬斯年鬆了口氣。
但隨即，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阿義話裡的關鍵資訊，猛地抬起頭，確認道：“你說她這些天，一直都守在我身邊？”
阿義點頭：“是，溫小姐是今天才決定跟蘇小姐他們回帝都的，如果她知道您今天會醒過來，肯定說甚麼都不會走的。”
喬斯年微微皺起眉。
在他的昏迷的時候，她竟然一直守著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床頭櫃上那朵被製成標本的藍色小花和信封上，有些急切地說：“把東西拿給我看看。”
阿義立刻會意，將那朵藍色小花標本和下面壓著的信封一起拿起，遞到喬斯年手中。
喬斯年伸手，極其小心地接過。
他先是凝視著那朵已經風乾的藍色小花，腦海中浮現出很久以前，他曾經跟她描述過的，關於生長在深海之下的藍色花朵。
他當時只是隨口一提。
她該不會……就是為了去摘這個，所以才跳下那片海的吧？
這個念頭讓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暫時壓下心中的猜測，將注意力轉向那個信封。
手指有些緊張，他緩緩開啟了封口。
裡面是厚厚的一疊照片。
當喬斯年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照片上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彷彿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翻看那些照片，一張，又一張……
照片上，全都是溫小滿的單人照。
但照片的背景，卻讓他越看越覺得熟悉，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一點點攥緊。
喬斯年的記憶猛地被拉回到了兩年前，那個他決定離開的前夜。
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他聯絡了阿義和阿勇，跟溫小滿做了告別。
他抱著溫小滿，問她：“小滿，如果以後你找不到我了，該怎麼辦？”
她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神清澈又帶著一絲困惑：“我怎麼可能會找不到你？司年，你要走嗎？”
他壓下喉間的哽咽，勉強維持著平靜：“不是，我只是在問如果……人生的路很長，總會發生一些意外，也許是外界因素，也許是不可抗力，導致我們……被迫分開。”
溫小滿當時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才說：“我也不知道……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但如果真的找不到你的話，我肯定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而且，我一定會去以前我們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去找你，一遍找不到，就找兩遍，三遍……”
說完，她又抬起頭，不安地看著他：“斯年，你會離開我嗎？”
當時，他的心像是被凌遲般疼痛，卻只能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再次欺騙了她：“不會。”
溫小滿似乎稍稍安心，卻又追問：“那如果你真的消失了，我能找到你嗎？”
喬斯年看著她充滿信賴的眼睛，心中痛楚萬分，卻依舊編織著謊言：“能，那些你喜歡的風景裡，一定能找到我的身影。”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在心裡無聲地補充。
小滿，你的未來還很長，總有一天，你會看遍所有的風景。
只是那些風景裡，不會再有我。
但是沒關係，小滿，我希望你幸福。
哪怕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而是別的男人。
你一定要替我去看，去看那些我們曾經一起看過的美好，還有沒來得及看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