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隆拿起面前的酒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卻沒有立刻喝。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暗紅色的酒液上,突然緩緩開口:“舒珊,其實我沒有殺薄子祁。”
舒珊抬起頭,臉上浮現出詫異。
布隆抬起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得意又有些孩子氣的笑:“這件事,是我騙了你。”
“我故意說我殺了薄子祁,是為了讓你看看,他鬥不過我,也讓你知道他比我無能,根本得不到你!”
他頓了頓,如實道:“不過,我想殺他的心倒是真的,我厭惡薄子祁,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就已經死了。”
“還有你們那場婚禮,也是我找人毀掉的,哼,你可是我的女人,他想娶你?做夢!”
直到他說完,沉默了許久,舒珊才第一次開口問:“那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布隆緩緩道:“薄子祁是薄明修在外面的私生子,這件事你知道,當年薄明修家裡那個明媒正娶的老婆,無法接受丈夫在外面有個私生子,更無法接受那個私生子比她自己兒子還大,所以暗中派人來F國殺了薄子祁。”
他冷笑一聲:“其實薄明修後來應該是知道這件事的,但他選擇了隱瞞真相,一是為了保護家裡那位妻子的名聲,二是為了維護薄家所謂的體面,真是虛偽!”
舒珊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交織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布隆看著她,語氣認真:“這件事,我沒必要再騙你……”
“我信你。”舒珊說。
布隆倒是詫異。
他以為舒珊會憤怒,會質疑……卻沒想到,她如此平靜地選擇了相信。
隨即,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無聲地鬆了口氣。
這個壓在他心底多年的謊言,終於說了出來。
這樣,等他到了陰曹地府,舒珊對他的恨,或許能少一分吧?
可他想錯了。
舒珊抬起眼,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是恨你。”
布隆的心猛地一沉,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恨我毀了你們的婚禮?恨我阻止你嫁給最愛的男人?”
舒珊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是,我恨的,是你的自負。”
“自負?”這次,輪到布隆懵了。
他還想再問,但舒珊已經不再給他機會。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遞到唇邊,輕聲提醒道:“喝吧,剛溫好的酒,再不喝,就該涼了。”
見舒珊端起酒杯,湊近唇邊,布隆突然喊道:“舒珊!”
舒珊動作一頓,眼神平靜無波:“怎麼了?”
布隆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舒珊已經仰起頭,將杯中那暗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看著她喉嚨滾動,嚥下那杯酒,布隆眼中最後一絲掙扎也熄滅了。
他不再猶豫,顫抖著伸出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模一樣的酒,閉上眼睛,也將酒一口飲盡。
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痛感。
舒珊放下空酒杯,忽然輕聲開口:“布隆,其實我也有件事,騙了你很多年。”
布隆猛地抬起頭:“甚麼事?”
舒珊的目光有些飄忽,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我和薄子祁的那場婚禮,是假的,當時我們說好了,只是做做樣子,演一場戲給家族看,並不是真的要結婚。”
布隆結結巴巴地問:“可……可……當時你們明明……”
舒珊打斷他:“我同你解釋過的,不止一次,可你從來不信,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只相信你自以為是的判斷。”
她頓了頓,釋然般笑了笑:“不過如今,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布隆卻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抓住她的手,聲音嘶啞,“重要,舒珊,你再跟我解釋一次,你現在說的,我信,我真的信!”
舒珊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布隆,你生性多疑,你從不信任何人,也不信我。”
“我解釋過很多次,我和薄子祁是清清白白的,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你依舊不信,你認定了我喜歡他,與他有染,我無可辯說,索性……再也不說了。”
“但你卻更生氣了,你從不肯放過我,將我留在這華麗的牢籠裡,一邊不放我離開,一邊又從不給予我絲毫信任,日夜用猜忌和冷漠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布隆,你是個極度糾結,無比矛盾的人,所以你這一輩子都過得不快樂。”
布隆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他最深處的痛處和弱點。
他像是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惱羞成怒,卻又無力反駁。
他只能強硬地維持著最後一點尊嚴,咬著牙道:“但他喜歡你是真的。”
舒珊迎著他固執的目光,坦然道:“這一點,我也無可辯說。”
薄子祁對她確實有過超越友誼的情愫。
“但你呢?你可過分多了。”
舒珊的語氣帶著一絲控訴:“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男人,可你,卻有那麼多女人。”
布隆一怔,下意識地就想開口解釋。
但舒珊沒有給他機會,她繼續說道:“我知道,有一次是你被算計了,才讓外面的女人有機可乘,爬上了你的床,但是勞倫斯的母親呢?那次是你自願的!”
布隆臉色一白,急切地想要辯解。
舒珊再次打斷他:“布隆,我不怪你,當年,我生下兩個女兒後,身體就毀了,醫生說我再也無法生育了。”
“考慮到家族的基業和傳承,你需要一個男孩來繼承……這無可厚非,所以我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的聲音低下去:“但你,到底是騙了我,你從未坦誠地跟我商量過,只是背地裡進行著一切,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一輩子。”
布隆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聲音沙啞地試圖解釋:“外面那個,已經被我殺了,至於那個女人,她只是個生孩子的工具人,甚麼都不是,我讓她瘋了那麼多年,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她的存在,從來都不會影響你在布隆家族,在我心裡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