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鈺雙手叉腰。
賀羽翔乖乖照辦。
小鈺看他睜著一雙眼，道：“你閉眼啊。”
賀羽翔閉眼，嘴角不期然地勾了勾。
小鈺滿意，開始給他講故事。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羽毛一樣，一點點撫平他心頭焦躁，賀羽翔本來沒想著睡覺，但卻在妹妹給與的安全感裡緩緩陷入夢鄉。
小鈺調整風扇速度，給他肚子蓋好被子，害怕他現在有中途醒來的習慣，床邊擺上了手電筒和盛滿水的水杯，這才輕輕地離開。
賀羽翔一覺醒來，去拿床頭櫃的手錶，看著時間竟然來到了十一點！
他昨晚九點睡的，足足十三個小時。
這種感受真的久違了……
他除了暈倒了，一輩子都沒睡那麼久吧？
賀羽翔翻身坐起來，目光落在水杯和手電筒上面，暖意剎那間將他整個人包裹。
可接踵而來的是恨。
如果他能一直用這具身體活下去，那他就好好活，如果不能，他一定在察覺到離開的剎那自殺。
他不能擁有的。
這具身體也別想要。
開啟門，太陽高懸，廳裡熱熱鬧鬧的，賀羽翔的腳步僵在原地沒再動彈。
下一秒，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映入眼簾。
陳清笑道：“臭小子，回首都了都不回家，欠揍嗎？”
賀羽翔看她眼底盛滿笑意，整個人是溫和的，和他印象中猙獰的樣子完全不同，明明兩人長得很相似，怎麼會差距那麼大？
陳清看他愣住，嘖了聲：“愣著幹嘛，趕緊刷牙洗臉幫你小叔做飯啊？”
賀羽翔悶不吭聲地去幹活。
廚房裡，賀遠察覺他情緒不對，問道：“又要貸款嗎？”
“不是。”
賀羽翔看著灶膛裡閃爍的火光，依然不明白老天爺為甚麼要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的‘他’哪怕沒有親生父母，但有小姨小叔這樣極致血親的存在疼愛著，無論是身體上的照顧，愛好上的培養，包括精神上的關懷都是別的家庭難以比擬的。
午飯時，賀羽翔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一面感覺溫暖，一面又覺得遊離在這個家之外。
小鈺察覺到哥哥的彆扭，吃完飯之後，就說帶哥哥逛逛。
陳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那你們好好逛逛，有事就跟我們說。”
“嗯嗯嗯！”
小鈺帶著哥哥迴心心念唸的舊家。
路上，小鈺問他：“哥，你知道嗎，我雖然沒出師，但我已經懂得很多東西了，不信你可以把一些疑難雜症告訴我，我都可以試著解決！”
賀羽翔知道她學中醫了。
他妹妹真的很優秀！
他覺得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比他妹妹更優秀的了！
世界冠軍、清大學子、還是個中醫！
簡直是全才。
至於有沒有疑難雜症和不舒服的地方？
那真的很多……
賀羽翔思考著自己身上的症狀，慢慢地說給她聽。小鈺刨根問底。
賀羽翔察覺有些不對勁，但自己親妹妹沒甚麼瞞著的，她感興趣，他就說。
小鈺拿出畢生最好的演技皺眉道：“你這個難倒我了，好煩，我回頭得好好想想。”
賀羽翔柔聲說：“不著急，反正只是我道聽途說的而已。”
小鈺眼睛轉了轉，撒嬌道：“哥，你知道我們舊家怎麼樣了嗎？”
“怎麼樣了？”
“髒了！哈哈哈，所以你去打掃衛生，我去買點吃的。你都不知道，小叔回家他盯著我，我都不敢隨意喝飲料，你幫幫我好不好？”小鈺雙手合十，“拜託拜託。”
賀羽翔不太想和她分開，但也知道她饞，所以答應下來：“那你趕緊回來。”
“收到！”
小鈺朝他敬禮。
賀羽翔笑著揉揉她頭髮，又從兜裡拿錢給她：“去吧。”
小鈺接過，轉身離開，轉身的剎那，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她急急地開到郵局打電話。
有人在她前面排隊，看她哭得隱忍又委屈，把電話都讓給她了。
“謝謝。”小鈺吸吸鼻子，撥通了師父的電話，“嗚嗚嗚，師父，嗚嗚嗚……”
裴大夫從沒聽徒兒哭過，她這人能忍，哪怕疼得骨頭都要斷了，也能強撐，一下子哭得那麼慘，搞得她的心都被揪起來了：“怎麼了？彆著急，慢慢說……”
“我……我有一個很好的發小，他身體太差了，我都不知道他為甚麼身體差成那樣。”小鈺把哥哥症狀說給他聽。
裴大夫聽著不對勁，這一聽就不像是正常長大的孩子，又餓又冷又有傷，比孤兒還慘，好像身上還有點毒素，搞得他都不知道這孩子的身體是好還是不好了，“感覺他底子是好的，看他求生意志強不強，如果足夠強，再活個十年沒問題，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我就保不齊他能活多久了。”
“那你給他開個方子好不好？”
“行。”
裴大夫把調理身體的方子告訴她。
小鈺記下，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又去供銷社買了一堆好吃的，再緩了緩才回家，到家後，她雙手舉起給哥哥看：“你看，我買了超多好吃的！”
賀羽翔看她活潑的樣子，唇角微勾：“是挺好。”
“哥，我都沒看過你吃這些零食，你嚐嚐唄。”小鈺撕開包裝餵給他，“這是桃酥，嚐嚐。”
賀羽翔皺著眉吃了：“挺……好吃？”
酥酥脆脆的零食，油氣挺重，是貴价零食沒錯了。
小時候他看著別人吃，是真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今天吃了，反而沒有小時候渴望的感覺。
“再嚐嚐這個，這個是白麵餅乾，我再給你配北冰洋。”
小鈺讓他拿著白麵餅乾，又去找筷子撬開北冰洋。
賀羽翔拿著白麵餅乾的時候突然想到，這具身體是小時候吃過這些的，之所以後面沒吃，純粹是這具身體挑剔不愛吃而已。
那小鈺……
是知道在陪他嗎？
是知道她在陪異世界的哥哥嗎？
小鈺開啟北冰洋汽水遞給他：“哥，我特意挑的冰汽水，你看看怎麼樣？”
賀羽翔垂眸接過，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是吧！我也愛喝，乾杯！”
北冰洋的玻璃瓶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賀羽翔輕聲笑道：“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