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羽翔睫毛微顫,睜眼看到屋內溫馨的佈置時,回想起這具身體的記憶,美好的記憶瘋狂襲來,他心頭也浮現起滔天恨意,腦內的第一個想法——殺了他。
憑甚麼他能吃飽!
憑甚麼他能穿暖!
憑甚麼他的人生有人保駕護航!
憑甚麼他能擁有小鈺……
小鈺……
小鈺還活著。
賀羽翔心間顫了顫,拳頭倏地緊握成拳,翻身起床,不再猶豫,當即訂火車票前往首都。
根據這具身體的記憶,小鈺目前在首都學習中醫,一邊調理身體,一邊學習中醫,想借此研究出一套適合調理運動員的法子。
小鈺在兩年前還獲得了奧運冠軍。
賀羽翔恨自己穿越的時間不對,憑甚麼他不能看到小鈺獲得冠軍的那一刻!
賀羽翔全程都陰沉沉的,眉宇間的陰霾怎麼都散不去,他周遭的乘客都對他避之不及。
賀羽翔也懶得答理他們。
他直奔小鈺訓練的地方,安保人員都認識他,是女子射箭組小鈺的哥哥。
賀羽翔在場外看到小鈺的剎那,感覺妹妹比他描摹過的任何樣子都要好看。
她很高,面板白,骨架勻稱,哪怕遠遠瞧著都能感覺她的精神氣是昂揚的。
小鈺拉弓,射箭,一次又一次重複枯燥乏味的動作,賀羽翔就靜靜看著,看她活著的模樣。
他的妹妹,本該這樣優秀耀眼才對。
小鈺結束一個階段的訓練,被王指導通知,她哥來了,小鈺跑著奔向哥哥,大力拍了拍愣神的他:“哥,你咋來了,瞧你這臉色,怎麼那麼難看,不舒服嗎?嘿嘿,我替你把把脈呀。”
賀羽翔恍若夢中,看著她鮮活的眉眼,緩緩抬起手碰了碰她的眉毛。
真的是活著的小鈺,不是被他害死的小鈺。
小鈺皺眉:“哥,你幹嘛?”
賀羽翔嘴唇緊抿,他不太清楚此刻該說甚麼才顯得很正式。
二十歲的女孩喜歡聽甚麼話呢?
聽他說甚麼會覺得他是個好哥哥呢?
賀羽翔猶豫半晌,決定將身上最寶貴的東西奉上:“我把飛羽公司的股權全轉讓給你。”
小鈺驚恐地瞪大眼:“你咋了?你是犯法需要逃到海外嗎?走走走,我們趕緊去找小姨小叔。”
賀羽翔眼眸微眯,他發覺兩個世界最大的差距就是這個小姨。
他的小姨自私惡劣蠢得要死,這具身體的小姨強大有能力。
“不去,我挺好的,我就是想跟你吃頓飯。”
“啊?”
小鈺真懵了。
賀羽翔強調:“我就是想跟你吃頓飯。”
他自從十六歲有錢以來,一次次的想,他的妹妹好久好久沒有吃飽飯了,他寧願全部錢剎那間煙消雲散,只為小鈺能吃頓飽飯。
如今,總算是有機會跟小鈺吃一頓飯了。
他不知道這是夢還是甚麼,但他想,如果是夢,那就讓這個夢久一點吧。
賀羽翔看她猶豫,忐忑問:“可以嗎?”
小鈺眼眸閃了閃,語氣變得雀躍:“當然啦!你等著,我這就去跟王指導說我要跟你去玩。”
小鈺跟王指導申請了一週的假期,王指導很震驚,因為小鈺兩年來就請了一次假去海市而已,“你哥咋了?”
小鈺抿唇笑笑:“他壓力太大了,我想陪陪他。”王指導看著賀羽翔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氣場,跟換了一個人一樣,點點頭:“創業難啊,那你去吧,記得基礎訓練要有。”
“好,保證完成任務!”小鈺來到哥哥身邊問:“哥,那你想吃甚麼?”
“肉。”
兩人前往一家東北館子。
賀羽翔點了豬肉燉粉條、醬大骨、排骨燉豆角、東北水餃……
“夠了夠了,咱們就算把肚子撐破也吃不下啊。”
但小鈺作為粵省人,哪怕有那麼多菜的情況下,還是點了一道素菜。
等一道道大菜搬上桌時,賀羽翔不斷給妹妹夾菜:“這個肉好吃,你會吃大骨嗎,吃不乾淨也沒關係,不夠吃我們就點。”
小鈺笑著點頭,也給他夾菜:“哥,你也吃啊,我跟你講,這個排骨可香了,你嚐嚐。”
賀羽翔看她會給自己夾菜,愣了愣,扯了扯唇,開始低頭吃飯。
小鈺又給哥哥夾豬肉燉粉條:“這個也香,快吃,是不是可好吃了?”
賀羽翔小時候最大的夢想是吃一頓肉,但等他有錢了,吃了個飽之後,對肉就感到噁心,對食物也不感興趣,但小鈺給他夾的飯菜卻格外好吃,“很好吃。”
“是吧,我可是老吃家了!”小鈺得意。
賀羽翔看她明媚的笑臉,眼眸輕輕彎了彎:“真棒。”
小鈺仰頭笑:“我被你誇得好像是三歲小孩終於會吃飯了一樣。”
賀羽翔笑意斂了斂,因為妹妹離開也不過是四歲。
細細說來,兩人有十八年沒見了。
小鈺看他面色又不好看了,跟他聊起新話題:“待會你想去哪玩啊?”
賀羽翔:“都行。”
他不會玩。
也沒有玩過。
小鈺鼓了鼓腮幫子,說道:“不如我們去錄影廳吧,我記得最近工人體育館有人會開演唱會,我們去聽歌吧?然後再去跳舞,就跳迪斯科。”
“好。”
賀羽翔不喜歡,但不抗拒。
小鈺搖搖頭:“算了,人太多了,太吵,毛毛知道我們第一次演唱會貢獻給其他人,他會吃醋,我們還是等著他舉辦演唱會那天再去吧。”
賀羽翔聲音變得沙啞:“好。”
因為現如今小姨的存在,塔利婭阿姨沒有自殺,毛毛也沒有死,一家三口日子過得還挺好的,毛毛新簽約了一家唱片公司,目前是公司力捧的小生,剛開始是小型的走穴,如今已經可以開大型演唱會了。
小鈺想著最近在舉辦甚麼‘首都十六景’乾脆帶著他去看景色:“我們要不要回家拿平平的照相機拍照?”
“不要。”
“好吧,那就去租吧,懶得拿了。”
小鈺去租了一臺相機,和哥哥去打卡大家選拔出來的十六景。
賀羽翔操控著照相機,在鏡頭裡記錄著妹妹一個個燦爛的笑臉和古怪的動作,但無論怎麼樣,總歸是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