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遊為了不累著自己，一天就帶了兩撥遊客，穩穩賺了四百塊錢，當他把四百塊錢甩在親爹面前時，嘴角都要翹上天了：“賀遠同志，你看看……你看看這是甚麼……你看看我的三個小時價值多少錢……”
賀遠涼涼的掃了一眼。
說不扎心是假的。
但他的樣子真的很欠。
“要充公嗎？”
“哎哎哎，我媽都說了，要培養小孩的興趣，你這樣會打擊我的興趣的！”
遊遊趕緊將所有錢擁入懷抱。
賀遠警告：“只准用四分之一的錢買吃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大胃王，我只是展示我對生活的熱愛，甚麼能直接地獲得快樂，那就是美食！”
遊遊侃侃而談。
賀遠在家裡就聽著他念道。
但自己的孩子，又不能丟掉，只能忍。
“你姐姐呢？”
遊遊報了個地址：“她去參加作家聚會了，她今天肯定要被捱罵，但您老也別操心，她會罵回去，改明兒她就和一群人噴的有來有回了。”
賀遠：“那我去接她。”
他起身出門。
遊遊頭也沒回，伸出右手隨意地揮了揮，朝油條揚了揚眉：“油條，過來。”
油條乖乖趴在他身上。
遊遊一邊擼狗，一邊看電視。
自己把自己照顧得可好了。
賀遠同志就騎了大半個小時來到一棟筒子樓下面，皺眉檢視這附近環境，緩緩走上去，根據遊遊提供的地址敲了敲門。
門被開啟之際，平平面前的三個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
賀遠默了默。
平平看到親爹，囂張的樣子稍微收斂了一點，“爸，你怎麼來了？”
屋內一大群人也齊刷刷地看向賀遠。
有人看到賀遠的第一時間只感覺是某個青年作家，沒想到他有孩子了，孩子還是著名女魔頭——陳栩的親爹。
賀遠：“時間很晚了，接你回家。”
大家又看了看時鐘。
不到八點。
很晚嗎？
平平捋了捋頭髮：“那好吧，各位同志們，下次見。”
她把文章收到書包裡，乖乖來到爸爸面前：“爸，我好了，走吧。”
賀遠頷首，兩人一起下樓。
留下滿室震驚。
被平平理論反駁到崩潰的一群人，不得不感慨，小小的女魔頭，還是畏懼父母的啊。
實際上，賀遠一直拿女兒沒轍，下樓梯時都在溫和地勸平平：“這裡太危險，距離最近的派出所都有一點多公里，也沒有熟悉的親戚，又不是正規單位，出事了怎麼辦？”
平平坐在腳踏車的後座，悶聲道：“是出版社的活動，是正規活動，只不過舉辦的那個人錢被情人騙走了，所以就在筒子樓舉辦活動，他們還罵我年紀太小，科普的內容是帶壞小孩，說我年紀小小懂很多……”
賀遠剎車。
平平趕緊揪住爸爸衣角：“我都罵過了，其實我出版的時候都想清楚了，總會有人亂說的，但你和媽媽不都說我的書出版了能幫助很多人嗎？我的所學能幫助人哎，有一些庸才嫉妒我是不是很正常？”
賀遠嘆氣：“我去給你買個冰棒。”
平平笑：“好。”
路上正好經過電影院，門口有專門賣冰棒攤販，賀遠給她買了一根紅豆味的：“不高興了就跟家裡人說，我們都會好好聽你說話。”
平平笑得眉眼彎彎：“知道啦。” 賀遠順帶又給遊遊買了一根綠豆味的。
父女倆回到家時，遊遊喜滋滋的開始吃綠豆味的冰棒，看姐姐也挺高興的，問道：“罵贏了。”
平平：“正常操作。”
遊遊：“呦呵，可把你能的。”
平平白他一眼，又去摸摸油條的狗頭。
遊遊拿出四百塊錢跟她炫耀。
平平震驚得說不出話：“你就陪了兩撥人，一共三個小時，賺了四百塊小費！！”
遊遊得意大笑：“羨慕吧？”
平平冷哼一聲，沒吭聲。
遊遊大方地分給她一半：“喏，你的份，別說我不仗義，我剩下的錢要出國買點小禮物送給朋友的。”
平平滿意地將錢揣入兜裡，又問爸爸：“我們甚麼時候出國？”
賀遠回：“八月份。”
平平和遊遊兩姐弟齊齊皺眉：“奧運會七月中旬就要開了嗎？”
賀遠解釋：“我們抽不出那麼多空出門，只能中途去，儘量看到你們姐姐的比賽就足夠了，要求不能太高。”
這次出國，隨行人員都會很多。
閒逛是不可能閒逛的。
一切都得按照制定路線走。
兩姐弟遺憾嘆氣，就爸媽這情況，能去他們就感恩戴德吧。
*
1984年7月28日，首都黃昏時分，無數家庭默契地開啟電視機，很多人家還把電視機搬到顯眼寬敞的地方，方便更多人來看奧運會代表團入場。
粵省機械廠，一群人盯著飛羽廠最新款的彩電。
秦婆子罵道：“是放奧運會的臺嗎？一個個笨得很，別調錯了，耽誤我看小鈺。”
“是，全都是看奧運會的。”
大家早早準備好了木凳，圍著電視機擺開一圈，像舉行某種鄭重儀式。
秦婆子搖著蒲扇，焦急地扇著風，不斷地問身旁年輕人：“甚麼時候開始啊，外國佬怎麼磨磨唧唧的。”
“快了快了……”
張冬飛煩死了，捧著半個西瓜喂孩子吃，還得敷衍這個老婆子。
他買房子買到了機械廠這邊，因為當時正好有人願意賣，又離姐姐近，所以他又回來了。
秦老婆子皺眉盯著這彩電，看著一群孩子們鑽來鑽去，罵道：“別擋著！”
晚上八點整。
電視螢幕終於展現漂亮國的內容了，先是一段漂亮國電視臺的航拍。
他們國家高速公路車流如織，海灘上金色陽光刺眼，巨大的五環標誌在體育場頂端旋轉。
解說員透過電視機單薄的喇叭傳出來：“各位觀眾，這裡是漂亮國，第二十三屆奧林匹克運動會開幕式，即將開始……”
衚衕裡安靜下來。
片刻後，爆發出不斷的驚歎和羨慕。
“瞧人家那樓！”
“那車可真多！”
“那人真多肉啊！”
“那體育館真大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