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生的訊息還是沈耀蓬主動透露的。
沈耀蓬目的簡單,讓陳清把劉廣生這種無色無味的劇毒人弄死!
當初選拔機械廠廠長的時候,劉廣生就吃了樣貌福利。
因為在劉廣生之前是石靈陽,她犯了大錯誤,有極差的先例在前,組織只想一個足夠穩的人去管理機械廠。
劉廣生有過廠長經驗,背景清白,加之當時有人舉薦,在幾位候選人裡面,就他長得最老實,不像是精明的領導,於是大家就選他當了機械廠廠長。
誰能料到,一副如此老實樣貌的人,會貪成那樣。
他貪,還不僅僅是貪錢。
他還用‘聯姻’的方式,霸佔了多個重要崗位。
可以說,機械廠被他牢牢掌握在手裡,哪怕屠新冬作為書記也對他沒有造成實際上的威脅。
甚至某種程度上,屠新冬也算是他的一張牌。
畢竟職工們忍受不了全是差的領導,但有好領導制衡,會覺得有點希望,大家都能稍微忍忍,最起碼不會搞得魚死網破。
可雙方對峙期間,屠新冬甚麼都不貪,劉廣生鉅貪,這種局面就導致一心幹實事的幹部沒有好處,反而有小心思的領導過得蕭灑,屠新冬這邊的人遲早也得倒戈。
沈耀蓬攔截過好幾次機械廠的重要檔案,讓劉廣生知道利害關係,但劉廣生他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他沒想著機械廠好,只想著口袋有錢,有兩次還把機械廠沒發展好的原因栽贓到他沈耀蓬身上!!
氣得他差點吐血……
如今總算讓他逮著劉廣生的小辮子了!
他倒要看看,陳清和劉廣生之間想怎麼鬥法!!
沈耀蓬在辦公室裡開心的很,就盼望陳清這個記仇的人能拿捏劉廣生。
實際上,當劉廣生知道即將和陳清硬碰硬的時候,直接找人送一批電視機材料給賀羽翔。
賀羽翔收到價值五十萬的材料時,立即回家打電話給小姨:“機械廠劉廠長給我送了一批材料,價值最起碼有五十萬,怎麼處理?”
陳清眉頭一凝:“暫時留著。”
“不還回去?”
賀羽翔覺得這不是小姨作風。
陳清:“留著。”
賀羽翔猶豫片刻答應下來。
陳清又問道:“價值多少錢?”
“估計五十萬。”
“真是大手筆。”
陳清感覺他貪了那麼久,依舊穩坐高臺不是沒有原因的,瞧瞧人家的反應速度。
賀羽翔:“你要和他對上嗎?”
陳清揉了揉眉心,她可不想成為沈耀蓬和劉廣生派系鬥爭中的炮灰:“不是我要和他對上,這五十萬的材料我收了,就是他的同謀,退回去,就等於要和他魚死網破,所以我們得暫時儲存。對了,這批材料現在在哪兒?”
賀羽翔:“還在我臨時租的倉庫裡,沒動。”
陳清叮囑:“看好,一件都別動,但要做一份詳細的入庫清單,型號、批次、數量、來源,越細越好,找你信得過的人去辦。”
賀羽翔皺眉應好。掛掉電話後,陳清沒有立即行動,她琢磨著,接下來劉廣生會給更多人送禮。
沈耀蓬等待著陳清訊息,發現她收了五十萬的材料就按兵不動了,氣得嘴上起燎泡,拍著桌子怒吼:“陳清怎麼回事,她到底怎麼回事?啊!那麼大個把柄遞到她面前了,她就不能把劉廣生幹掉,她還是不是機械廠走出去的人了,一點情分都不給!”
助理聽著他暴跳如雷的發言,佯裝聽不見。
坦白講,他感覺陳廠長挺慘的,本身被劉廣生算計了一把就挺可憐了,還要參與沈廳長和劉廠長之間的鬥爭當中,兩人都想拿她當槍使。
沈耀蓬不得不再下點料。
賀羽翔也把發現的內容轉告給小姨:“倉庫那邊有生面孔在附近轉悠,像是來看地形的,還有,我暗中查了那批材料的出廠批號,其中一部分,對應的生產計劃單在廠裡是報廢件。”
“報廢件?”
陳清眼神一凜。
賀羽翔笑了下,眼底無比嘲諷,“對,單據上寫著因‘工藝不達標’報廢,但實際上,這批零件成色很新,完全是合格品,這是用報廢的名義,把國有資產正大光明地吞了,再轉手送出來,而且我順著這條線摸了一下,機械廠近兩年報廢的元器件和鋼材,數量有點離譜,果然,賺錢還是他們賺錢。”
陳清眼睫低垂,思索片刻問,“材料清單和報廢單據的影印件,都弄到手了嗎?”
賀羽翔:“清單齊全,報廢單隻拿到一部分,管倉庫的那老頭口風很緊,是劉廣生的一個遠房表叔。”
“夠了,東西收好,倉庫那邊加兩個人看著,光明正大地看,就說是怕有火災隱患,加強巡檢。至於那些轉悠的生面孔,不用管。”
陳清吩咐道。
這批材料既是賄賂,也可能是個陷阱,如果她貿然使用或轉移,立刻就會落下把柄。
但現在她手裡雖然有了初步的證據鏈條,但這還遠遠不夠。
這些最多能讓劉廣生傷筋動骨,卻未必能一擊致命。
他經營多年,上下打點,上面未必沒有人保他。
沈耀蓬這個狗東西,隔岸觀火,年紀大了害怕晚節不保,更害怕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哪怕他想要把劉廣生摁死,也會有人阻攔,越老越靠不住。
關鍵還是得靠屠新冬!
陳清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過兩天在深市有一個全省範圍的改革座談會,可以和屠新冬談談。
*
與此同時,機械廠廠長辦公室內,劉廣生端著茶杯,聽著心腹的彙報。
“廠長,送給賀羽翔的那批料,他收了,但原封不動放在倉庫,還加了人看守,說是防火,沈廳長那邊,這兩天沒什動靜。”
劉廣生吹開茶沫,喝了一口,臉上那副老實敦厚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有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屠新冬呢?”
“屠書記,好像在準備去深市開會的材料。”
“嗯。”劉廣生放下茶杯,“看著點。另外,報廢倉庫那邊,該整理的,再仔細整理一遍。”
“是。”
他恭敬關門離開。
劉廣生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陳清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氣,但收了東西不辦事,也不翻臉,還在四處看,四處聽,這是想做甚麼?
真以為兩個女人聯合起來就能搞死他?開玩笑!當他幾十年是白乾的嗎?!
年紀輕輕走的太高,可不是一件好事,也是時候摔一跤了,免得總是壞他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