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修機器
車間內剎那間寂靜無聲，陳清看著車間內效率停滯、浪費驚人、士氣低落、技術支撐無力，還有人潑冷水，便沒有絲毫猶豫，幾步走到一臺故障機器前。
她轉向機修主任，語速極快但條理分明的問：“張主任，故障現象是斷線、跳線、送布不暢，依照我個人經驗判斷，不是機器本身的質量問題，是除錯引數不適合我們的面料和工人的操作習慣，你覺得有可能嗎？”
張主任一愣，沒想到廠長這麼懂行，下意識點頭：“呃……是，面料厚度和摩擦係數可能……”
“好！”陳清立刻打斷，她不需要理論，只需要解決方案：“現在需要你提供標準化除錯方案，你告訴我，針對我們這種厚棉運動布，線張力、壓腳壓力、針距的最佳引數範圍是多少？請你把數字給我。”
然後，她猛地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人群中除開機修主任最好的人：“小趙。”
“在！”
小趙一個激靈。
陳清：“你跟著主任，她說的每一個引數，你用本子給我一字不落地記下來，形成文字標準。”
小趙忙不迭點頭。
陳清：“孫師傅。”
孫師傅站得筆直：“哎！”
陳清：“你手藝最好，手感最準，你負責試車，每調好一臺機器，你第一個上去車五分鐘，用你的經驗告訴我‘行’還是‘不行’，你說行，我們才算真正過關。”
孫師傅感覺肩膀有壓力，但也認真去做。
陳清：“馬組長。”
“在。”
“你負責組織和排程，把工人分成三組：一組，已經除錯好機器的，由你盯著，全力生產，二組，等待除錯的，原地待命，觀摩學習故障排除方法，三組，機器問題大的，標記出來，我們再集中攻堅！”
最後，陳清揚起手中的筆記本，目光灼灼地掃過所有人：“這是我們自己闖出來的第一份家底，每一臺機器，每一個引數，怎麼調、為甚麼這麼調，都會記在這個本子上，以後，這就是我們服裝廠的裝置經驗本，並且，我很明確的告訴你們，這才剛開始，問題不大。”
她指令清晰，責任到人。
整個車間的混亂瞬間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目標。
張主任有了明確的任務，不再被眾人圍著指責，開始專注地提供資料。
小趙飛快地記錄，眼神發亮。
孫師傅摩拳擦掌，坐上了第一臺除錯好的機器。
老馬大聲地指揮著工人分組。
陳清自己則穿梭在各個‘問題點’之間。
觀察、傾聽、偶爾親自上手感受一下，然後快速做出判斷。
明明是車間工人對於新機器出現問題的惶恐，愣是被她硬生生扭轉成一場轟轟烈烈的全員技術大練兵。
魏建平站在那，格外多餘。
陳清也沒心思管他，和機修部門攻克機器問題。
她也算是淺淺的體會到大公司出來的打工人一點點好處。
那就是——
很容易想著生成一條屬下的培訓鏈條。
員工手冊是這樣。
現在裝置經驗本也依然如此。
真的很方便。
之前說害怕突然間有人離職，招新人培訓麻煩，所以才會想著有成熟的培養系統，現在則是能夠讓服裝廠更加規範。
陳清看孫師傅測試時，小心翼翼的，便提醒道：“孫師傅，大膽用。”
孫師傅給自己鼓了股勁兒，也大膽的踩，她放開手腳去使用新機器，真的能夠明確的感受到，新機器效率更高：“廠長，有這機器，我們都能賺更多錢了。”
車間員工們一聽孫師傅這話，齊齊安下心，因為她們剛剛瞧著孫師傅大膽用機器，也沒甚麼損壞，還刷刷刷的完成一件衣服，就對新機器有了更高的期待。
陳清滿意。
車間前期遇到麻煩是正常的。
遇到問題。
解決問題就好了。
陳清跟著機修部門忙到晚上九點，看著機器大部分都調整好，才和馬愛英疲憊的回家。
家裡兩個小孩都困得快睡著了，小鈺看到小姨回家，便揉了揉眼睛說：“小姨，你回來啦。”
“嗯，趕緊去睡吧。”
“好。”
小鈺踉蹌著往房間走去，她開啟風扇，爬上床，扯過被子蓋上肚子，不需要三秒鐘就陷入睡眠。
賀羽翔則是提醒小姨：“我今天熬了大骨湯，給你們留了，還在鍋裡溫著，你們趕緊去喝吧。”
說完，他也回屋睡覺了，真的好睏。
陳清和馬愛英去喝湯。
馬愛英問陳清：“你現在懷孕，高強度工作可以嗎？”
“可以啊。”
陳清在開廠之後，渾身都充滿勁。
馬愛英微微皺眉：“我聽賀同志說你這是雙胞胎？那不會更難受嗎？”
“可能會，但目前我沒感受到。”陳清滿腦子都是工作，時常把自己是孕婦給搞忘了，“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肚裡的小孩像是得到召喚一樣，開始踢媽媽。
陳清便讓馬愛英先去洗澡，她歇會兒。
八月的天，晚間的風吹得還是很舒服，陳清乾脆去坐到鞦韆上，輕輕搖晃著。
今天攻克一個小問題，陳清此刻都感覺有一股淡淡的喜悅浮上心頭，泛起的小水泡，咕嘟咕嘟地浮起來。
陳清眼底蘊著淺淺笑意，又突然想到魏建平潑的冷水，笑容凝固，起身回房開始忙起來。
馬愛英來到陳清窗邊提醒她：“別太晚睡了，明天還得早起。”
“好。”
陳清把紙筆放回抽屜去洗澡。
等夜色褪去，天光破曉後，陳清又踏上了上班的路。
她身為服裝廠廠長，是有專車的，但目前還沒有分配到手，並且她也不能浪費資源，開車上下班。
陳清坐在馬愛英的後座，被腳踏車顛了一下。
馬愛英立即道歉：“抱歉。”
“沒事，咱們的路本來就是坑坑窪窪的。”陳清看著離開機械廠地帶的路，都是黃土路，著實有些無奈。
馬愛英：“幸好沒下雨，下雨咱們就完蛋了。”
原本晴朗的天，慢慢陰沉，一顆顆雨滴落下，隨後在十分鐘內變成瓢潑大雨。
陳清和馬愛英躲在服裝廠附近的供銷社裡，都陷入長久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