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貴跟陳清說：“工人工資太高，是不符合情況的，會被批判成搞物資刺激、經濟掛帥的資/本/主/義歪風。”
陳清沉吟片刻道：“趙主任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們可以把申請下來的工資，改為高溫補貼嗎？我是真的需要建築隊的人來趕工，但現在五月份，接下來越來越熱，很容易中暑。”
“這個可以。”
趙德貴也清楚一線工人們的艱難之處，大熱天的，在太陽底下幹活，誰都不容易。
接下來，兩人又開始檢查檔案內容，從計委批文、設計檔案、施工合同、資質證明、材料證明、到各種承諾書、處理意見書，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陳清看得腦袋都大了。
果然。
人只有等事情落到自己頭上時，才會著急。
陳清之前在計委部，覺得他們磨磨唧唧，效率太慢，這次關乎施工安全以及後續擔保人，她恨不得手抄一份報告。
生怕自己看漏字了。
陳清心底默默給計委部的同志們道歉，是她過分了。
“趙主任，你們這個三通一平，應該都有熟悉的流程了吧？”
“是有，而且你是特殊情況，我們已經特殊對待了，水通、電通、路通和場地平整嘛，第三服裝廠本來附近本來就是廠子，現在就是得找人先把地面搞平整……好像我聽說有人在那邊種地了是吧？”
趙德貴問道。
陳清：“……對。”
趙德貴點點頭。
陳清頁點點頭。
兩人相顧無言。
趙德貴忍了忍說：“陳同志一直都是有大本事的年輕人，不如幫忙想想，該怎麼處理？”
“你們之前怎麼處理？”
“找革/委/會。”
“那這次也找。”
“那你去找，我聽說你和他們主任還很熟悉呢，我看好你。”
趙德貴給予鼓勵的眼神。
陳清微笑：“暫時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們先放在一邊，先聊聊其他能定下來的事情吧。”
“可外面天黑了，時間也不早了，我今晚還有點事，你看……”
趙德貴表情為難。
陳清：“那明天見。”
她走路回家，路上就遇上了賀遠。
“你來接我啊？”
“嗯，你怎麼來那麼遠也不騎車？”
賀遠讓她上車。
陳清鬱悶：“我本來去更遠呢，去了大學，又坐車去了計委，再來到建委。”
她今天累得腦子都要炸了。
“哎，對了，賀遠，你說我們家送禮要送甚麼？”
“給誰？”
“趙德貴趙主任。”
賀遠聯想她剛剛離開的地方說：“補品吧。”
別人找他幫忙，很多人都想給錢，但他對擁有太多錢，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恐懼，一般都是轉變為人情，需要的時候，再找對方幫忙。
陳清鬱悶的眼睫低垂：“我不想建廠了，你想辦法把我塞到研究所吧，我給你打下手。”
賀遠笑：“也行，我今晚就帶你去加班。”
陳清氣得捶他一拳：“好歹夫妻一場，你就不能只讓我坐辦公室，自己一個人拼搏嗎？！”
賀遠微微搖頭：“不太行，因為我晚上正好要準備出差的資料，得帶你熟悉熟悉接下來的行程。”
陳清嘴角揚起的一點弧度漸漸收斂：“你要出差了？”
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但這次真的要出遠門，還是很久才回來一趟，她真的很捨不得。
賀遠無奈：“對。”
陳清：“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嗎？”
賀遠：“掐死我。”
陳清：“……”
“哇，我們研究員好聰明，恭喜你，猜對了呢。”
“有獎勵嗎？”
賀遠恬不知恥的問。
“獎勵你個大頭鬼。”陳清白他一眼，但很可惜，他騎著腳踏車，看不到。
賀遠：“這幾天我會有一個女同志來照顧你，同時兼任你的秘書，她身份是我老家表姐。”
“是打架超厲害的人嗎？”
“是。”
“她有木倉嗎？”
“有。”
“那她來照顧我，太屈才了吧？給人家開的工資是多少啊？咱們要不要補助一點。”陳清追問。
賀遠：“工資不清楚，但她保護你是她的任務，你只要不虐待她都沒事。”
陳清：“我脾氣那麼好，肯定不會做甚麼的。”
賀遠沉默半晌，冷不丁的笑了一下。
陳清：“姓賀的！！！”
她現在是真想掐死他。
賀遠立即道歉：“我錯了，我其實也覺得你脾氣很好。”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句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陳清問。
賀遠：“我真心的。”他就是覺得她那麼說很可愛。
陳清：“那你還笑！”
“是領導給我馬同志的報告時，寫著她脾氣很好，能跟隨脾氣暴躁的領導，我覺得挺有意思。”
賀遠拿到報告時，領導還寬慰的拍了拍他。
一副‘你媳婦那麼兇，你也不容易’的表情。
陳清暫且信了他的鬼話。
陳清翌日和趙德貴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時，不經意間地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遞給趙德貴：“趙主任，拜託你幫幫忙了。”
“都是小問題，你怎麼還那麼客氣。”
趙德貴把東西收下，順手遞給了秘書。
兩人繼續聊著天。
不一會兒，秘書在趙德貴耳邊說了些話。
趙德貴聽完後，對陳清態度更好了，兩人也迅速推進接下來的事情。
建委部門落實方案，施工即將開啟。
陳清心底膈應的慌。
當她不得不做一些勉強自己的事情時，選了一道捷徑，看似對的，實則陳清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行差踏錯，就是一輩子。
陳清緩緩撥出一口氣，警告賀遠：“你千萬不能隨便要錢，也不能隨便給別人錢！”
事情如果難辦。
那就硬啃！
不忘初心，一個許多人脫口而出的話，卻是最重要的。
賀遠見她惶恐，安慰道：“沒事，沒給錢，只是禮物，只不過禮物值錢而已，但你不喜歡，以後我們都不幹這件事了。”
陳清：“好。”
相比擔心受怕。
她寧願拼命爭取。
或許她真就是死腦筋吧。
賀遠即將出差，陳清也迎來了人生中第一個秘書——馬愛英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