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經養出厚臉皮的歐陽燕突然吆喝不出一個字。
旁邊賣馬打滾的大姐狐疑看過來,頓時眼睛睜大,被站在茶葉蛋攤前的女人驚豔得說不出一個字。
“剩下這些茶葉蛋我都要了。”
高卿禾指著面前大鍋裡一個個煮得十分入味黑褐色的茶葉蛋問:“全部多少錢?”
歐陽燕深吸一口氣,像是才反應過來,提醒道:
“這麼多,你一個人吃的完嗎?隔天可就不好吃了。”
高卿禾笑盈盈的,眼睛彎彎,瞬間中和了她身上那股凡人請勿靠近的疏離,看起來親切多了。
“家裡親戚那麼多,還不夠分的呢。”她玩笑說。
歐陽燕終是沒忍住多看她兩眼,面前這個女人,好像永遠都是她記憶中第一次見她的模樣。
這麼多過去,歲月似乎從來沒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就連那從容強大的心,也從未改變。
歐陽燕豔羨的輕嘆了一口氣,好奇問:“在省城過得好嗎?”
高卿禾頷首:“當然。”
她不吝嗇的在她面前轉了一圈,笑著說:“我這狀態不是很明顯嗎?”
“你呢?我看你生意很不錯啊,剛才就想過來打個招呼,可惜沒找到機會。”
高卿禾攤手,一副我早就想過來了,可偏偏有那麼多客人阻擋的無奈神情。
歐陽燕不禁有點恍惚,果然好看的人做任何表情,都會讓人心生憐惜。
她誇她:“你這身衣服真好看,省城才有的吧?”
高卿禾再次點頭,“我弟和未來弟妹店裡的,年輕人自己的設計,等以後你去省城,我帶你去逛逛?”
看著她眼底閃過的狡黠,歐陽燕忍不住笑了。
甚麼帶她去逛? 分明是想做她的生意,想她把錢包裡的錢掏出去。
不過 “未來弟妹是甚麼意思?”
高卿禾叉著腰,嫌棄的搖了搖頭,“就是現在還不是,未來大機率可能是的意思。”
她倒是想早點多個弟媳婦,私人訂製還能白嫖設計費。
可惜,高卿苗這丫不爭氣! 歐陽燕看到高卿禾這副嫌棄的樣子,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高高大大,卻總是跟在他姐姐屁股後面跑來跑去的身影。
身為獨生女,她還是挺羨慕她們的。
不過現在她也很不錯。
歐陽燕再次向高卿禾確認:“剩下的你全都要?二十六個哦?”
高卿禾大方一揮手,示意她少廢話。
下巴往出站口那邊抬了抬,表示家裡人還等著呢,抓緊抓緊。
歐陽燕順著看過去,一個粉雕玉琢的短髮小女孩,穿著兒童運動服和波波鞋,正圍繞著高大帥氣的爸爸轉圈圈。
時不時踮腳往媽媽這邊看過來。
發現攤主阿姨在看自己,衝她羞澀的笑了下,又繼續在爸爸兩腿之間轉。
“你女兒好活潑。”歐陽燕羨慕說。
高卿禾寵溺一笑,“活潑得我頭疼。”
油紙袋裝這麼多茶葉蛋不方便拿,歐陽燕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個搪瓷碗,比較大的那種,把二十六個茶葉蛋全部裝在一起,再用一個布袋裝好,遞給高卿禾。
裝的過程中,她淡淡笑著說:“我女兒改名了,現在叫歐陽希,希望的希,我媽提前辦退,現在每天都幫我帶孩子,接送她上下幼兒園,我才有這麼多時間做小生意。”
“以前看你和你弟擺攤賣衣服,還以為很輕鬆,沒想到一點都不容易.不過現在慢慢也習慣了。”
“哦,對了,我聽說郝華萍和周正華兩人還去省城了,你見過他們嗎?”
平常歐陽燕不會提起這兩個名字,家裡人更不會提,生怕她不高興。
她以為自己現在主動提應該沒甚麼情緒波動。
沒想到,語氣裡還是帶上了期盼兩人都沒有好下場的怨。
而且是在高卿禾面前露出自己的小氣一面,歐陽燕總覺得怪怪的。
但.又莫名覺得她肯定能給自己帶來自己想聽的訊息。
於是,看起來整個人都很彆扭。
高卿禾無所謂,接過歐陽燕遞來的茶葉蛋,把錢付給她,順便說了一下那對男女在省城的遭遇。
歐陽燕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你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蛐蛐他們兩了?”
高卿禾嗯呢的應了聲,反問她:“這怎麼了?我既沒有亂說也沒有添油加醋,都是基於事實。”
歐陽燕目瞪口呆,忍不住暗暗朝高卿禾離去的背影豎起大拇指。
除了佩服,就只剩下佩服。
“高卿禾!”
一家四口剛走出火車站,就聽見一道怒吼。
齊刷刷抬頭看去,黃豔秋戴著一頂棒球帽坐在一輛紅色計程車引擎蓋上,氣沖沖的伸手隔空狠狠點了點。
“說了幾百遍讓我早點過來等你,好嘛,這火車都走了有半小時吧,你可算捨得出站了啊!”
見到高卿禾,黃豔秋立馬開罵。
不過這罵聲裡,似乎更多的是久等的委屈。
高卿禾好笑的說:“那你不想等你幹嘛不走啊?”
拍拍女兒,江啟悅馬上張開手臂朝姨媽熱情的撲過去。
在一聲聲甜脆的“姨媽”呼喚中,黃豔秋母愛被啟用,抱起小傢伙,在那張水嫩嫩的小臉上親了又親。
“還是我們悅悅乖,這麼久了還記得姨媽,不像你媽,一點不準時。”
“還說啊!”高卿禾到底心虛,討好一笑,示意她快點把後備箱開啟,好放行李。
“姐夫,阿姨。”黃豔秋客氣的叫完人,單手抱著江啟悅繞到車後,把後備箱開啟。
江抱海關心問:“小鄭和雪兒呢?”
黃豔秋白高卿禾一眼,看看,人家還知道關心老孃丈夫和女兒,你呢?
高卿禾虛虛的抬起手,信不信我扇你!
黃豔秋抱著江啟悅這個“免死金牌”,可不怕她,解釋道:
“我昨天就把他們父女送回村裡了,下午我就要回去,他媽說明天掃墓。你們呢?是今天回村嗎?要不跟我一趟回去?”
江抱海看了氣鼓鼓的老婆一眼,覺得好笑。
這表姐妹兩個湊一起就像是熱鐵丟進冷水池,沸騰了。
“奶奶也說了明天掃墓,我們明天一早再回,我讓人把礦上的車開過來了。”
高卿禾也說:“一會兒先去老宅,屋子久不住人,得收拾一下。”
遞給黃豔秋一個眼神,你這一把子力氣,留下幹活? 黃豔秋讀懂她的眼神,只想錘死她。
但把人送到老宅後,卻任勞任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