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聽著,一攤手,反問道:“那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呢?”
找到?他不是被亞當斯這個賣手下的噁心東西扭送來的嗎?
明日還未反應過來,亞當斯卻是瞳孔驟然一縮。
來報信的那個人,居然是烏鴉安排的!
難怪…難怪會有人忽然找上門來提醒他這件事。
難怪他要對方解除匿名,給對方物資時,對方那麼不屑一顧。
難怪他去找烏鴉坦白時,烏鴉一點驚訝都沒有。
這一刻,亞當斯無比慶幸自己壓著明日來找烏鴉了,要不然…這個罪名是不是就按在新聯邦頭上了?
和黑羽這樣的龐然巨物對上……
亞當斯抽了一口涼氣,見跟著他的人看過來,又連忙擺擺手,示意無事。
這邊的動靜不小,程水櫟當然注意到了。
但她就像是沒看到一樣,目光落在明日身上,繼續道:“有些東西,你不知道,但傑克一定知道。世界頻道也好,大區頻道也好,每個人說過甚麼,我和傑克都一清二楚。”
明日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張著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那腫脹的臉上,驚恐、茫然和絕望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自嘲的笑。
“所以…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是一個笑話?”
程水櫟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明日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血,狼狽至極。
“傑克知道你能查到,還是讓我去做…他根本沒打算讓我活著進自由之翼…”
他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語,“那個合約…那個合約也是假的…”
“不…合約是真的,合約是生效的。可是他早就清楚你一定會查到我身上,我一定會死,合約生效了又有甚麼用呢?”
亞當斯在一旁看著,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想說點甚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甚麼呢?落井下石?他還不至於。
安慰?他憑甚麼安慰一個想害他的人。
明日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給的太多……他答應讓我加入自由之翼……”
程水櫟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烏鴉老大!”亞當斯連忙跟上,“那個……傑克弗洛德那邊,要不要我——”
“不用。”程水櫟頭也不回,無比干脆地打斷了他的話。
亞當斯愣在原地,看著她推開門,陽光從外面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那…那明日呢?”亞當斯又問。
程水櫟的腳步頓了頓。
“你的人,你自己處理。”
門關上了。
亞當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半天沒動。
身後傳來明日沙啞的聲音,像是哭,又像是笑:“亞當斯…你滿意了吧。我完了…你也完了…傑克弗洛德不會放過你的…”
亞當斯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有些累。
他擺了擺手,對那兩個人說:“帶回去。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那兩人對視一眼,把明日從椅子上拽起來。
明日被拖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看著亞當斯。
“老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亞當斯沒回頭。
明日被拖出門外,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看見程水櫟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不知道在看甚麼。
明日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出口。
這個人,確實能讓亞當斯一直想投靠。
昨天明日被亞當斯審問的時候,聽他說過有人來報信的事。
明日是在這一刻才想明白程水櫟那句反問是甚麼意思的。
他忽然覺得,傑克真的不如烏鴉。
烏鴉絕對連亞當斯親近東大區,和西大區好幾個勢力之間都有齟齬都清楚,不然不會派人給亞當斯報信。
在這一點上,是傑克輸了。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今天倒黴的是他明日,明天可能是亞當斯,但傑克又能威風到甚麼時候呢?
想到這裡,他又咧著嘴角笑起來。
程水櫟沒有回頭。
但她聽到了那一聲笑。
不是之前那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笑,也不是被真相擊垮後的慘笑,而是一種很奇怪的笑。
帶著點釋然,帶著點幸災樂禍,還帶著點“我等著看你們好戲”的期待。
腳步聲漸行漸遠。
亞當斯從屋裡走出來,站在程水櫟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前面甚麼都沒有,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他不清楚程水櫟在看甚麼,只站著又有些尷尬,只好清清嗓子:“那個……烏鴉老大,這次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程水櫟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讓亞當斯心裡直打鼓,他連忙補充:“真的!以後有甚麼事儘管開口,我亞當斯絕不含糊!”
“那好。”程水櫟像是早有準備一般,拉出一個面板在亞當斯面前,認真道:“仔細看看,沒甚麼問題就簽了吧。”
“什、甚麼?”
亞當斯愣住了,他長這麼大都沒見過烏鴉這樣的人。
烏鴉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烏鴉都在很久之前就想到了。甚至連他自己會說甚麼話,做甚麼事情,烏鴉都猜得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恐怖了,亞當斯連忙挪開目光,看向那塊懸浮在面前的光屏。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但最上頭那行加粗的大字格外醒目。
《互不宣戰協議》。
亞當斯看著那行字,愣了好幾秒。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甚麼“戰略同盟”“深度合作”之類的東西,結果就這?
就……互不宣戰?
他抬起頭,看向程水櫟,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就…這個?”
程水櫟看著他,表情平靜:“不然呢?你以為是甚麼?”
亞當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還以為這算是和黑羽攀上關係了,能像長城守望一樣跟著黑羽吃香的喝辣的,以後都不用努力了。
結果就一個互不宣戰?
亞當斯心中升起了一種微妙的落差感,臉上也是藏不住的失望。
程水櫟瞥他一眼,“怎麼,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