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訝，或迷茫，或憤怒的面龐，語氣平和，繼續說道：“青山車行剛剛開業，確實有疏忽，經驗不足，讓大家白等了。”
這發展是站在門口討說法的眾人萬萬想不到的。
剛才青山車行還說一不二，店大…店小也欺客呢。
怎麼烏鴉一出來，把自己勢力的成員解救下來，就開始跟他們承認錯誤了呢？
這位不是榜一嗎？
魁梧玩家完全沒想到，這位大名鼎鼎的最強者，私底下居然這麼好說話。
但膽敢在安全區鬧事的人都是甚麼下場，他也清楚，於是見好就收，臉上的怒氣都消弭了。
程水櫟頓了頓，話鋒卻並未停留在這件事究竟是誰的過錯上，而是轉向瞭解決方案：“這樣……”
她轉過頭，示意剛才被拎著領子提起來的小學徒坐在登記的位置上。
小學徒不明所以，但老大都示意了，他當然是照做。
程水櫟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今天可以繼續為你們登記，但是車行的人手有限，維修需要時間，青山車行只能按照登記的順序依次處理。”
聽到能登記，聚在青山車行門口要說法的玩家們立刻就精神了，一個個眼睛放著光，只等程水櫟說出其他的細則了。
程水櫟迎著這些目光，聲音絲毫不虛：“登記後，青山車行會給你們一個預估的維修完成日期和序號。在輪到你的序號前，不必再來這裡排隊苦等，可以去做自己的事。車行會根據登記順序，提前透過私聊通知你們，約定具體維修的時間。”
這個辦法，既承認了車行人手不足的現狀，也最大限度地尊重了排隊者的時間。
不必讓這些人每日雷打不動地來排隊，空耗時間。
“那…那要是輪到我了，我正好有事，或者載具不在身邊怎麼辦？”
人群裡有人遲疑著問。
“通知發出後，會留出足夠的準備時間。”
程水櫟看向提問者，“如果確實有特殊情況無法按時履約，可以提前溝通，車行會酌情協調順序。但無故爽約，或無法聯絡，則視為訂單取消，這時候要是還想來維修，就需要重新排隊。”
這下，連剛才鬧得最兇的魁梧玩家也說不出甚麼了。
他撓了撓頭，臉上怒氣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些許赧然和期待：“那…那今天的登記…現在開始嗎？”
程水櫟看向小學徒。
小學徒立刻挺直腰板，大聲道：“開始！老大都發話了，現在就開始！大哥，我記得清楚，您是排在最前面的一個！下一個是…再往後是…”
被點到的幾人臉上立刻露出喜色，紛紛往前擠了擠。
其他人雖然有些急切，但見規矩已定，榜一老大親自在場坐鎮，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眼巴巴看著。
一場眼看要爆發的衝突，就這樣被程水櫟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
人群重新安靜下來，自覺地在小學徒面前排起了隊，秩序井然，與剛才的混亂判若兩樣。
程水櫟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登記過程，確保新規則順利執行。
直到隊伍穩定，再無疑問和騷動，她才對小學徒微微頷首，轉身準備離去。
“老大…我……”
小學徒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叫了一句，眼神裡滿是後怕和自責。
程水櫟腳步微頓，側過臉，看到他的目光時微微皺眉，語氣依舊平淡：“沒事，不是你的責任。等陳青山回來，讓他來找我。”
小學徒聽著這話，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既怕老大責怪師傅，又擔心是自己沒處理好連累了車行，只能惴惴不安地應道：“是…是，老大。”
程水櫟沒再說甚麼，身影很快消失在安全區錯落的建築陰影中。
區域頻道里，關於這場小風波的討論迅速興起，風向卻已然徹底扭轉：
“剛才青山車行門口差點打起來！嚇死我了！”
“我也在！烏鴉老大親自來了！我的天，那氣場…我一動不敢動！”
“然後呢？打起來沒？黑羽以勢壓人了？”
“壓甚麼壓！烏鴉老大講道理的好嗎！承認車行有疏忽，然後直接搞了個預約登記制！太牛了！”
“預約制？細說！”
“就是登記拿號，車行按順序修，修之前會提前通知你，不用再傻等了！這辦法絕了啊！”
“真的假的？黑羽這麼講道理？我還以為會直接武力鎮壓呢……”
“所以說人家能當第一呢！實力強，還講規矩，辦實事！服了，真心服了。”
“以後修車就認準這了！”
“我宣佈，從今天起，烏鴉坐飛機就是我的偶像！實力與格局並存！”
“我越來越覺得，黑羽安全區能夠做大做強了。”
“那還用你說？”
……
“老大，聽說剛才差點鬧起來，你把事情平了還叫我過來？”
陳青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剛從外面趕回來的風塵和明顯的不安。
他搓著手，額頭上還帶著薄汗，顯然是接到了小學徒的訊息，匆忙趕過來的。
小學徒與他說這件事時，兩個人的臉上都是惴惴不安，陳青山感覺，自己的心率絕對飆到了180往上！
這可是青山車行開業的第一天，就差點鬧出事來不說，還是老大親自給平的！
陳青山冷汗直冒，生怕程水櫟叫他過去，是不讓他繼續幹下去了。
昨天晚上還說要把“青山車行”幹成黑羽安全區的第二塊招牌，結果第一天營業就出事了。
陳青山越想越害怕，但老大叫了，他也不敢耽誤，於是馬不停蹄趕了過來。
程水櫟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晚一準備的茶水已經喝了一半。
見陳青山這樣子，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先坐下，喝點甚麼嗎？”
“不…不用了老大。”
陳青山忐忑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像個馬上要被班主任訓話的學生，“是我沒安排好，讓小學徒一個人應付不來，差點出了亂子，給您和黑羽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