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將天際染成淡金與橘紅。
黑羽安全區在微熹中甦醒,泥土氣息與遠處麵包暖香交融,街道空曠,帶著清晨的寂靜,唯獨東側車行的工坊內燈火通明,傳來清脆金屬聲。
緊趕慢趕,日出之前,陳青山他們總算是把這間小屋收拾利索了。
因為乾的是外派的生意,整個小屋內只有一個接待臺和一塊剛掛上牆,墨跡未乾的價目表。
地方雖小,卻處處透著新開張的利落勁。
工具分門別類掛在牆上,常用零件碼放得整整齊齊,地上連點油汙都見不著。
陳青山自己都沒顧上洗把臉,就站在價目表前,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做著最後的核對。
“青山哥!”一個學徒急匆匆跑進來,低聲快速道:“外頭…外頭有人吵起來了!好像是為了排隊順序!”
陳青山眉頭微皺,他早就猜到會有這種情況,光輝也給他打過預防針,可真的出現時,陳青山還是覺得鬧心。
他最後看了一眼價目表,猛地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丟下一句:“走,一起跟我出去看看去!”
小屋的門被拉開,清晨微冷的空氣連同外面愈發清晰的嘈雜聲一齊湧了進來。
陳青山眯起眼,適應了一下室外的光線。
屋外的景象,讓陳青山剛做好的心理準備碎了一地。
原本以為只是幾個人口角,最多推搡幾下。
可眼前這哪是吵起來?
外面簡直就是一個亂糟糟的菜市場!
青山車行的正門口,黑壓壓圍了至少三四十號人,把大門堵得水洩不通,連個隊伍的雛形都沒有。
人群的正中央,兩個男人正臉紅脖子粗地對峙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我一直都站在你前面,你個狗****的,你插隊還有理了,臉皮這個厚嗎?”
“放屁!我明明比你早到!是你自己走了,位置才被我佔了!怪誰?”
“誰自己走了?我那是有事不得不離開,但是我說我不要這個位置了嗎?”
“大家都聽見了嗎?他承認他剛才離開了!那這位置是我的,是不是理所應該的?”
兩人越吵越兇,周圍的人也分成兩派,嗡嗡地幫腔,還有人試圖擠到更前面,趁著場面混亂不堪,搞到一個好位置。
負責這片區域日常秩序的幾名黑羽成員,正一臉無奈地試圖維持秩序,但顯然效果不大。
畢竟今天是車行第一天開張,來的又都是心急火燎的車主,情緒一個比一個激動。
“都讓讓!讓讓!青山車行的負責人來了!”
陳青山身邊的學徒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倒是讓喧鬧的人群短暫地靜了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剛剛走出小屋的陳青山。
陳青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
他是幹過修車行的老闆,但他乾的也不是這種老闆啊?!
而且…陳青山第一次知道,他好像是有點社恐的。
陳青山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邁著有些軟的腿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掃過那兩個還在互瞪的男人,又掃過周圍一張張寫滿焦慮的臉。
“各位,靜一靜。”
說完這句,陳青山的腦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應該說點甚麼。
還是一旁站著的小學徒機靈,立刻衝上去接著喊道:“各位!靜一靜!聽我們老闆說!”
小學徒的聲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的一股衝勁,暫時壓下了部分嘈雜。
陳青山定了定神,藉著這短暫的安靜,腦子終於開始轉動。
他想起了昨晚和光輝反覆推敲過的預案,想起了自己真正該做的事是甚麼。
他不再試圖去看清每一張臉,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聲音沉穩地開口:“規矩,昨天已經在區域頻道說得很清楚。青山車行,按登記順序提供服務。登記,以本人進入這間工坊,在登記簿上親手寫下ID和車輛情況為準。”
陳青山的目光轉向那兩個爭吵的男人,又想起之前宣戰前程水櫟講話的語氣。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著氣,努力模仿程水櫟當時的神態,帶著一絲銳利問道:“你們二位,誰先進去登記了?”
兩人一愣,隨即都漲紅了臉。
“我…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進去嗎?就被他堵在這兒了!”先開口的那個男人辯解道。
“我也是!”另一個立刻介面。
“也就是說,二位都還沒登記。”陳青山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那麼,你們的爭吵毫無意義。現在,所有人聽好——”
他提高音量,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青山車行正式營業。”
“從現在開始,想要修車的,請在我左手邊,沿著牆根,自覺排成一列。我會讓學徒在這裡維持秩序,一個一個放人進去登記。插隊的,喧譁的,還有擾亂秩序的,青山車行今日恕不接待,黑羽安全區也會記錄在案。”
不接待?還要被黑羽安全區記錄在案?
誰都知道被黑羽記錄在案意味著甚麼。
那兩個爭吵的男人臉色變了變,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卻都沒再出聲,悻悻地各自退開,開始尋找排隊的位置。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呼啦一下湧向陳青山左手邊的牆根,推搡著、小聲抱怨著、爭執著,卻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試圖搶到一個靠前的位置。
場面依舊有些混亂,但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也在成形。
陳青山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對旁邊的小學徒使了個眼色。
小學徒會意,立刻跑到隊伍前端,扯著嗓子開始引導:“排好排好!別擠!後面的跟上!一個一個來!老闆,可以開始進入了嗎?”
陳青山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工坊內,在登記臺後坐下,攤開了那本嶄新的登記簿。
筆尖落在紙上,他握筆的手卻在輕輕顫抖。
他第一次握扳手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過,真是人生頭一次的體驗。
第一個登記的人很快被放了進來,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他一進來就急切地說:“老闆,我車完全打不著火,泡水泡得太狠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