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開啟區域頻道一看，他說的還真沒錯。
昨夜發現水位不再上漲後，整個區域頻道都是歡欣鼓舞的慶祝聲，還真有人覺得系統還是有那麼一絲人性的，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
可水位的暫停只持續到了八點鐘。
八點鐘一到，停下上漲的水就像是重新被啟用了一樣，剛開始只有一絲一毫，讓始終盯著看的人質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當這些人揉了揉眼睛，把視線挪開再轉回來時，才發現並不是錯覺。
水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平穩地一寸一寸向上攀升。
起初的幾分鐘，頻道里還只是帶著點驚慌的確認：
“我眼花了嗎？水是不是又漲了？”
“好像……是真的，我輪胎最
“別慌別慌！漲得很慢！我們有時間！”
但很快，這種“慢”就變成了令人窒息的絕望。
水位攀升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穩定，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正從容不迫地向水盆裡注水。
“我駕駛室的地板溼了！水從門縫滲進來了！”
“備用發動機！我的備用發動機泡水了！”
“救命！我的車在晃！是不是要飄起來了？！”
“快！想辦法固定住車！找東西壓住！或者用繩索綁在路邊的欄杆上——不對……哪來的欄杆！”
“拋錨了！我的載具熄火了！徹底動不了了！”
“水快到車窗了！我在裡面出不去了！誰來救救我！”
恐慌在頻道里蔓延，求救聲、咒罵聲和絕望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地獄繪卷。
程水櫟看了幾眼，就把視線收了回來。
與區域頻道截然不同的，是黑羽的勢力群聊裡面的發言。
“@看水人，來水了嗎？來了嗎？”
這已經不是昨夜的那個看水人了，那人早就換了班，回去休息了。
現在這人，是剛上崗的，她不但看著領地裡面的水位，還注意著區域頻道的情況。
見群聊中有人艾特她，立刻就來回復了。
【看水人】：沒有啊！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咱們領地這邊幹得能蹦出火星子！不過區域頻道里是真要命了，好多人車都飄起來了，還有喊救命喊到一半沒聲兒的…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咱們這領地的地勢是不是特別高啊？我聽那幾個熊崽子說獸人小鎮都淹了，他們家長都沒去上班呢！怎麼咱們這裡一點水都沒有啊？”
“別高興太早。水進不來，不代表人進不來。咱們的安全區是開放的，區域頻道那些人早晚會發現黑羽的領地裡面沒有積水。”
“那又怎樣？他們的載具又進不來，這是我們黑羽成員才有的權利。他們還能在我們安全區動手不成？真當我們是吃素的？”
“我實話和你們說，我早就想好好教訓一頓一直在區域頻道造謠的那幾個人了！”
“沒錯！一點都沒錯！說白了，老大忍著不全是為了咱們嗎？她名氣大，就算直接懟回去，也不會有甚麼影響。怕的就是對方直接把矛頭對準咱們，對準咱們這些普通的黑羽成員！”
“可現在不一樣了。洪水來了，他們的載具泡了湯，要是躲在載具裡，早晚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亡。而咱們的領地是乾的，是安全的。他們要麼在頻道里求咱們收留，要麼…就會把咱們當成肥肉，想盡辦法咬一口！老大之前的忍讓，或許反而讓他們覺得咱們好欺負。”
群聊裡沉默了片刻。
這番話點醒了很多人。
是啊，安全區是開放的，只要支付遊戲幣就能進入。
平時這沒甚麼，玩家來來往往，交易補給。
但現在，這裡是洪水中的孤島，是無數落水者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最顯眼的靶子。
程水櫟看著群裡的發言，眼神幽深。
她預見到了合服後的競爭，卻沒完全料到洪水會以這種方式，將安全區置於如此微妙的境地，成為所有人覬覦的庇護所。
她扯了扯嘴角，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烏鴉坐飛機】：看來都睡醒了。廢話不多說，領地是我們的家，不是公共避難所。想進來，按新規矩，三倍費用，武器暫扣，老實呆在指定區域。敢伸爪子，就剁掉。不用顧忌，起衝突了就打，打不過就喊人，我擔著。在我們的地盤裡面，我們還能被欺負了嗎？
訊息發出去，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老大說得對！”
“早該這樣了！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三倍費用？會不會太狠了點？有些人可能真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就別進！咱們的物資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昨天搶收累死累活的時候他們在哪？咱們被其他大區的勢力圍攻的時候他們在哪？在網上罵咱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甚麼也不付出又甚麼都想得到？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就是，同情心也要看物件。那些跟著起鬨罵老大的，現在想進來？門都沒有！”
群裡的討論熱火朝天，但黑羽的成員們很快達成了一個觀念。
資源有限，人心難測，非常時期必須用非常手段。
總結一下就是老大說得對！
黑羽的管理立刻把事情安排下去，程水櫟也修改了進入安全區所需的門票，還順便發了個公告。
這確實是趁火打劫。
但程水櫟又不是甚麼好人，能打劫的機會又不多，既然這機會出現了，她為甚麼要平白錯過？
而且……
安全區裡面沒有水這事，到底是針對甚麼，還是洪水的機制問題，也有待商榷呢。
正如群聊中的黑羽成員擔心的那樣，很快，“黑羽安全區裡面沒有水”這個訊息，就在區域頻道傳開了。
絕望中的人，看到一絲希望，往往會爆發出驚人的執念，甚至…扭曲的怨恨。
“憑甚麼？！憑甚麼只有他們那裡沒事？！系統搞區別對待是吧？！”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快進安全區啊！”
“可是安全區只有玩家可以進去，載具根本進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