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訊息如同滴入油鍋的冷水,發出去的瞬間就收到了無數條回覆。
說甚麼的都有,但重新整理的速度太快了,秦吻根本看不清楚他們在說甚麼。但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能讓這些**如此大動肝火,秦吻就覺得自己賺大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程水櫟下一條攻擊力十足的訊息就過來了。
秦吻眨巴眨巴眼睛,決定安心做一個合格的輸出機器。
於是……
區域頻道的情況有些奇怪。
明明是一群人在圍攻一個人,可所有參與這場圍攻的人心裡,都生出了一種古怪的無力感。
輕輕的一個吻不但精準問候到了他們的祖宗十八代,還把道理說得一清二楚。
他們無論是試圖從道德層面譴責,還是從邏輯層面質疑,秦吻都能用更尖銳,也更有力的方式反擊回去。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更讓人憋屈的是,她說的話雖然難聽,可偏偏佔著理。
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就都能聽清楚她的意思。
人一旦發現自己實在胡攪蠻纏,就很難再理直氣壯地站出來譴責別人了。
於是,在頻道里被秦吻攪得天翻地覆的同時,原本一邊倒的質疑聲浪,也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些原本沉默的玩家開始出聲,雖然未必完全支援秦吻,但至少讓頻道里的聲音不再那麼單一。
“輕輕的一個吻說的雖然難聽,但好像…有點道理。”
“她和烏鴉救了人,這是事實。因為救的人不夠多就懷疑她和烏鴉,是有點…說句難聽的,你們腦子有病嗎?”
“我們是不是太容易被帶節奏了?而且…我們的目的不是追責系統嗎?怎麼變成對烏鴉和吻姐的譴責了?”
“因為她們是奸細啊!”
“她們是奸細?你見過奸細救人的嗎?這麼喜歡帶節奏,我看你才是奸細!”
“系統的事歸系統,現在揪著救人的人不放,確實不太對…”
儘管為她們說話的只是少數,但對秦吻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
她滿腔的怒火,就這樣接著烏鴉發來的訊息,一同發洩了出去!
這才是真正的雙贏!
即便風向有所改變,秦吻也沒有放棄輸出,烏鴉輸出的內容質量高不說,攻擊力也強得很,還不帶甚麼髒字。
秦吻每次回覆都只有一句話:“你簡直是我的嘴替啊烏鴉大佬!”
戰況正酣時,本次的副本總結終於開始了。
獎勵還未下發,補償的那一頓休息日特供食物先發了下來。
那一瞬間,與秦吻對線的人少了八成。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身邊的“戰友”少了,不少人在區域頻道問:
“甚麼情況?人呢?”
他們還在嘴裡說著甚麼“人類”、“團結”、“剷除內奸”這樣的假大空的話。
那些不再和秦吻對線的人卻是演都不演了:
“休息日特供食物你們吃了嗎?你們的是甚麼?”
“我去!這也太香了!”
“我一口就愛上了!上一次休息日我們區有個**用了特殊副本開啟卡!這頓飯我們直接就錯過了!”
“朋友,咱倆絕對是一個區的,早知道這東西這麼好吃,當初罵哥無敵就罵得再狠一點了!”
“當時要不是烏鴉大佬把人解決了,我是真拿他沒甚麼辦法。當初烏鴉大佬可真是幫在咱們全區的人都出了口惡氣!”
“可不是嘛,我當時就說烏鴉大佬肯定是個好人,現在烏鴉大佬又救下了一千多人,果然是個好人嘛。剛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和烏鴉大佬一個區,我可是看著她一點點發展的,真的是,說烏鴉大佬是奸細,我第一個不服!”
“還有吻姐!我們吻姐根本就不是黑羽的人!我們吻姐是最強的孤狼!是最好的人!”
“輕輕大佬真的很會罵誒。雖然這件事和我沒甚麼關係,但我看輕輕大佬的發言也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之前烏鴉大佬也會在區域頻道直接開麥的,現在變成黑羽的老大了之後,整個人都沉穩多了。真懷念烏鴉大佬之前的表現。”
“說起來…輕輕大佬這些話還真像烏鴉大佬會說的,這也是她們兩個會組隊的原因吧?一起救了一千多條人命…我天!你們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你們的休息日特供食物到底是甚麼?咱們是一樣的嗎?”
“我的是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很難想象這居然是系統補償的飯。”
“佛跳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
“滿漢全席級別的烤鴨,片得薄如蟬翼…”
“別說了,我口水下來了,我得專心吃我自己的。”
“吃飯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有甚麼事,等我吃完這頓御膳級別的補償再說!”
“不愧是三十四萬條人命換來的東西啊…”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已經覺得有點值了,畢竟死的不是老子。”
秦吻看到了這句話。
本以為說出這句話的人,會步了那位因為一句話送了命的玩家的後塵,卻沒想到,這句話後面緊接著的居然是幾句附和聲。
多諷刺啊……
秦吻沉默下來,私聊頁面裡,烏鴉也不再發訊息過來了。
她扯了扯嘴角,不滿和憤怒都沒有了。
秦吻只能感覺到一股驟然升起的荒謬感,和一種浸透骨髓的冰涼。
她關掉了區域頻道,也關掉了和烏鴉的私聊視窗。
載具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她自己平穩卻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因為“死的不是老子。”
所以可以輕飄飄地說出“有點值”。
那三十四萬條逝去的生命,就這樣被一碗美食,一句慶幸,輕易地抵消了價值。
在有些人眼裡,所有死去的生命都變成了砝碼,用來衡量這一頓飯值不值。
秦吻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從心底漫上來的,一種對整個局面和對人性的疲憊感。
她歇了力,繃直的脊背終於靠在了背椅上。
“沒意思。”她低聲說,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秦吻轉過頭,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天黑了,明天週日,後天…又是會新的一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