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雖然驚訝,但還是起身跟上了程水櫟。
要是直接問問題的話,那些侍從可能也不會回答吧?
但大佬已經做出自己的決定了,好好既然下定決心跟著她了,就不會輕易開口反駁她。
沒錯!
現在就是烏鴉叫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
除非烏鴉明顯是叫她去送死。
她還是要好好活著的。
兩人一前一後,找到了個看起來還算面善的侍從。
程水櫟握著刀,非常客氣又非常不客氣地用刀背敲了敲這位侍從的脊背。
這個動作像是觸動了甚麼禁忌一樣,那位侍從的腦袋直接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就這樣利落地轉了過來,和程水櫟二人面對面了。
無論是脖頸的旋轉程度,還是這個侍從突出的眼球,都格外恐怖。
但程水櫟真的習慣了。
好好則是過了一會後,才發出一聲短促地尖叫。
聽著也不像是被嚇到了,像是故意發出來這聲音回應一下侍從精彩的表演。
程水櫟:“……”
雖然相處了沒多久,但是也不意外了。
畢竟這位是被騙了都要拿出來斧頭,隨時準備的動手的人。
侍從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問道:“親愛的客人,我能為您提供甚麼幫助嗎?”
程水櫟面不改色,甚至還將夜狩往前遞了遞,讓刀背更舒適地貼著侍從的脊樑骨,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路:“幫個小忙,幫我們認個東西。”
她另一隻手捏著那張從死去侍從身上掉落紙片,在侍從那雙空洞的眼睛前晃了晃:“這東西,是侍從印記嗎?”
紙片上,那詭異的笑臉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在宴會廳搖曳的光線下微微扭曲。
侍從那標準化的笑容瞬間凝固。
它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紙片,裡面彷彿有漆黑的漩渦在瘋狂攪動,原本就蒼白的面板更是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如同石膏一般。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不…不可能…你怎麼會…擁有……”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某種根深蒂固的敬畏,“褻瀆…這是褻瀆!印記…不允許被剝離…”
哦。
程水櫟瞭然,將紙片仔細收好,這才重新看向這位侍從。
它像是沒有網路時的進度條,拼命想要往前走,卻一步也邁不出去。
程水櫟都準備動手了,它卻像是沒被觸發過一樣,重新坐下握住刀叉了。
好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大佬,你問話的方式…真直接。”
她心裡補充:也真嚇人。
程水櫟無所謂地聳聳肩:“有效就行。”
她目光轉向宴會廳其他區域。
磐石和凱爾小隊與那些偽裝者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那些偽裝者實力雖強,但肯定也比不過小隊的幾個玩家一起上,潰敗只是時間問題。
一場戰鬥結束,場中又多了幾具怪物的屍體,而玩家這邊,凱爾小隊有一人受了不輕的傷,手臂被毒爪擦過,一片烏黑,正在緊急處理。
磐石小隊則無人減員,只是消耗頗大。
玩家們再次聚集過來,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水櫟身上,帶著探尋和敬畏。
顯然已經摺服。
磐石抹了把額角的汗,率先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烏鴉,我們這邊得到了一些資訊,或許應該共享一下。”
他看了一眼凱爾,凱爾臉色難看,但還是僵硬地點了下頭。
程水櫟不置可否:“說說看。”
磐石整理了一下語言,快速說道:“我們制服的那個偽裝者,在最後時刻透露,所謂的島心通道,並不在島嶼的外圍,而是就在我們的腳下。但具體在哪裡,它也沒來得及說清楚。”
凱爾冷聲補充,帶著點不甘:“我們那邊得到的訊息類似,那個怪物還提到,甜點時間是最後一個環節。如果在這個環節,我們還沒辦法達到任意一個結局的話,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死路一條?
程水櫟可不這樣覺得。
比起找到出口逃脫這裡,她更希望結局是賓客們推翻了這場宴席。
只是……
程水櫟很早就注意到了一點異常,現在這點異常被無限放大了。
如果玩家的身份有侍從和賓客兩種的話,侍從要怎麼勝利呢?
織女當時的原話是“侍從的目標是維持盛宴的秩序”。
可維持盛宴的秩序就能活下去嗎?
換一種說法,那真是勝利的條件嗎?
程水櫟皺起眉,覺得自己不應該質疑副本外系統公告的事,但想到織女說話的語氣,以及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
她又覺得自己不懷疑它才有問題!
玩家們真的被分為了兩個陣營嗎?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玩家,剛才自由活動時,她也聽到幾個玩家對著侍從詢問自己的身份,用的就是程水櫟的那一套辦法。
那麼……
“既然要談,那就開誠佈公的談。”程水櫟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在討論接下來的行動前,有一件事必須確定,我們之中,到底有沒有侍從?”
她頓了頓,看著眾人驟變的臉色,繼續道:“剛才自由活動時,我看到有人學著我的方法去詢問侍從身份。現在,我需要知道結果。認為自己身份是侍從的,站出來。”
空氣瞬間凝固。
玩家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和戒備。
誰都知道這個問題有多致命,他們是戰友還是敵人,全看身份!
片刻後,一直縮在角落中的一個隊伍走了出來,他們從幾個人中推出一個。
被推出來的那人臉色慘白,怯生生看向程水櫟。
是其他大區的玩家:“我…我問了…它說我是侍從…”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以為這個人要完蛋時,就聽到程水櫟輕嘖了一聲。
她臉上的表情堪稱恨鐵不成鋼,“你的意思是,你們……”
程水櫟簡單數了一下,“你們七個人的隊伍,只有你自己是侍從,其他人都是賓客?”
被程水櫟這麼一問,那個被推出來的玩家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幾乎要站不穩。
他身後的六名隊友也神色各異,有的眼神躲閃,有的面露焦急,卻沒人再上前一步。
“是、是的…”那玩家聲音細若蚊蠅,“只有我…問了之後,它說我是侍從…”
程水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那支七人小隊:“你們六個,是沒問,還是收到的答案是賓客?”
小隊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人硬著頭皮開口:“我是賓客。”
有了她帶頭,其他人也緊跟著說出自己的結果。
“我也是賓客。”
“我也是。”
“我問過了,侍從也說我是賓客。”
……
聽完這些人七嘴八舌的回答,程水櫟沒忍住笑了,“所以你們就沒質疑過嗎?你們是一支隊伍,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賓客?只有他是侍從?你們覺得合理嗎?”
程水櫟這話如同驚雷,炸得那支小隊成員面面相覷,臉上血色盡褪。
那個被推出來的侍從玩家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絕望,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隊友們:“我知道了!我被騙了!我問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甚麼侍從,他是偽裝者!”
現在才想明白也太晚了吧?
程水櫟的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果然,磐石和凱爾臉上都是那種無語的表情。
在場的人幾乎都能猜個七七八八,只有這一隊人……
“大佬們,我們是交了手續費進來的。七個人,整整七千遊戲幣,和你們不一樣。”那個領頭的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滿是懊悔和絕望,“我們只是普通玩家,要活不下去了。分割槽有個放貸的,找了關係才借到了遊戲幣,就想著反正都是死,進來賭一賭。”
這……
程水櫟沒再多說甚麼。
她們確實很可憐,但這鬼地方可不是誰可憐誰就佔理的。
蠢,就要為自己的蠢付出代價。
“所以,”磐石緊皺著眉頭,忍不住開口:“我們之中沒有侍從?所有人的身份都是賓客?”
凱爾還是忍不住反駁:“那個資訊可不是我們進來之後找到的線索。那條資訊是那個自稱織女的系統公佈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好好緊接著嗆了他一句:“所以你覺得那個織女是可信的?聽它公告時的語氣,可是巴不得玩家死的越多越好呢。”
“它當然不可信。”程水櫟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正因為它是系統,是這場遊戲的主宰之一,它才更有可能撒謊。所謂的陣營劃分,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我們自相殘殺,或者…把自己當做侍從,心甘情願地走向屠宰場。”
她的話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你們好好想想侍從的目標吧,維持盛宴秩序…”程水櫟重複著織女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維持秩序,不就是讓宴席永遠持續下去嗎?在這個地方的每一秒都有違反規則的可能,宴席持續的越久,死亡的機率就越大。”
她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
片刻後,磐石開口肯定了程水櫟的猜測,“我更願意相信我們在副本中找到的線索。侍從掉落的卡片寫的很清楚了,他們不會撒謊,我們使用寬恕機會詢問出來的身份肯定是真的。那現在既然大家都是賓客,織女的話自然也就是假的了。”
他的隊員緊跟著開口:“無論織女的話是真是假,我們的身份肯定不是假的。既然大家都是一個陣營的,我們應該……”
他的聲音忽然止住,抬眸看向了程水櫟,眼中帶著一絲希冀問道:“我們現在應該可以合作了吧?”
這……
程水櫟是真有些無奈了。
這些傢伙怎麼就知道依靠別人啊?
大家不是一個隊伍的!也不是一個分割槽的!
靠人人跑,靠山山倒,這點道理都不清楚嗎?
程水櫟看向磐石,打算叫他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隊員,結果從他眼中看到了和隊員如出一轍的希冀。
程水櫟:“……”
甚麼?
這不是團隊合作副本嗎?
怎麼變成她自己的主場了?
好好要是知道程水櫟在想甚麼,大概也會覺得無語。
這哪裡是團隊合作副本,分明是大佬carry全場,一群掛件躺平等帶的情況。
程水櫟揉了揉眉心,壓下那點無奈。
行吧,帶就帶,反正她也沒指望過別人。
“合作可以。”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但我說了算。”
沒人反對。
在絕對的實力和清晰的思路面前,資歷和驕傲都得靠邊站。
“現在,所有人聽好。”程水櫟語速加快,“不久前我就獲得了一條線索。擊殺侍從過多,可能會導致無面笑匠的不滿,我懷疑這也是一條規則,只是沒有直接公開。所以非必要,最好不要擊殺侍從。”
看著眾人有些懵的表情,程水櫟好心解釋道:“無面笑匠就是那位主人。”
玩家們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浮現出驚懼。
他們或許不知道這個名字具體代表甚麼,但主人和不滿這兩個詞聯絡在一起,足以讓他們明白其中的危險性。
“不、不能殺侍從?那……那我們之前殺的……”
“之前是之前,之後是之後。”
程水櫟打斷他,語氣平靜,又帶著讓人生不出質疑心思的篤定。
好好在一旁看著,輕輕抿了一下唇。
在場的人只有她和程水櫟清楚,擊殺侍從掉落的那張紙片是掏出島嶼的關鍵道具。
說的更加嚴重一點,那東西甚至和玩家的性命息息相關了。
烏鴉這樣說,還搬出一條連她都不知道的線索……
好好垂下眼睛,她從進入副本就一直跟在烏鴉身後,可以說是寸步不離,烏鴉究竟是甚麼時候拿到了這兩條線索呢?
而且不擊殺侍從,她們又要怎麼離開呢?
烏鴉值得信任嗎?
好好在心裡詢問自己這個問題。
下垂的眼睫顫抖兩下,她壓緊上唇,甚麼也沒說。
既然選擇了和烏鴉組隊,既然和她一起進入了副本,她就應該信任烏鴉才對。
而且……
她從摸魚秘籍口中聽到過一些烏鴉的事情。
這個人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