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聽到這裡,火氣卻是半點沒下來,這種關鍵資訊,戒靈這傢伙居然還要她問了才回答。
這樣下去豈不是要無法無天了。
程水櫟沉思片刻,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問:“我有甚麼限制你的手段嗎?”
“限制我嗎?”
戒靈笑意盈盈反問一句,卻又無比坦誠坦白了限制的辦法:
“當然有,我親愛的主人。您手指上戴著的,可不只是一枚戒指,更是束縛我的牢籠。您可以直接透過意念,命令我進入沉眠狀態。在此期間,我將無法感知外界,也無法與您溝通,更無法動用任何力量。當然,戒指本身的基礎功能不會受到影響。”
它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慵懶的調調,但仔細品味,卻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沉眠?”程水櫟在心中默唸,指尖輕輕撫過戒面,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彷彿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意味,“持續時間呢?”
“由您決定,主人。”
戒靈回答得很快,“可以是片刻,也可以是……永恆。直到您再次喚醒我為止。”
“不過,我需要提醒您,沉眠期間,您將無法使用我的任何主動能力,比如這一次的查詢蹤跡,又或者在危急時刻為您提供的一些小小的幫助。”
程水櫟聽到這,又發覺不對了。
“危機時刻提供一些小小的幫助?”程水櫟眯起眼睛,“我被那個人刺殺的時候,你怎麼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啊?”
戒靈那慵懶的調調瞬間凝滯了。
程水櫟甚至詭異的,透過戒指感受到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心虛”的情緒波動。
“這個嘛……”
戒靈的聲音難得帶上了點遲疑,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腔調。
“親愛的主人,您要知道,命運的警示並非總是清晰可見的。有時候,它就像水中的倒影,稍微一點漣漪就會破碎。”
“說人話。”程水櫟冷冷地打斷它,指尖在戒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戒靈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那股玩世不恭的勁兒收斂了不少:“好吧,坦白說,我當時……並未完全甦醒。”
“未完全甦醒?”
“是的。深淵之戒的力量並非時刻處於巔峰,它需要…嗯…充能。而在您遭遇刺殺的那一刻,我處於一種…半休眠的節能狀態。”它頓了頓,趕緊補充道:“但請您相信,我現在已經清醒多了!下次,絕對,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說著,它又補充道:“您可以完全掌控我,所以您可以完全信任我。”
程水櫟聽著它這一份保證,心中對它的質疑卻更大了點。
太奇怪了,這傢伙好像特別期待她信任它。
程水櫟指尖在深淵之戒上緩緩摩挲,戒靈那番急於表忠心的話語非但沒能讓她安心,反而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疑慮的漣漪。
完全信任?
一個來歷不明、力量詭異、甚至在她遭遇生死危機時恰好半休眠的戒靈?
這傢伙確實能給她帶來不少資訊,用處肯定是有的。
程水櫟垂下眼睛,按照它說的辦法嘗試了一下,面前果真跳出一個面板。
【請設定戒靈休眠時間,可隨時喚醒。】
可隨時喚醒?
程水櫟眼睛一亮,直接設定了最長的時間,永久!
反正能隨時喚醒,需要的時間叫醒就是了,讓這傢伙醒著,程水櫟實在是心裡不安啊。
選擇好後,戒靈的聲音居然出現了慌張:“主人?等等!您這是做甚麼?我還有很多用處——”
戒靈的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結束通話的電話。
程水櫟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傢伙確實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原本戒指散發出的微弱暖意也徹底冷卻,變得如同最普通的金屬般冰涼。
她嘗試著用意念溝通儲物空間,存取物品的功能依舊順暢無阻。
很好。
基礎功能不受影響,洞悉的效果應該也還在,這就夠了。
看來戒靈還是沒說謊話的,這一點程水櫟還是滿意的,但毫無疑問,它肯定是有甚麼小心思的。
程水櫟如同放下了一個負擔,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考慮李昌佑的問題。
001的提醒就是這時候來的,“老大,有一條重要資訊在等著你回覆。”
程水櫟一頓,叫001把訊息拉出來。
【菜包】:烏鴉大佬,你真的殺死李昌佑會長了嗎?我之前是龍魂的,剛才公路合併了,我好像看到李昌佑了…我眼花了嗎?
程水櫟的私信設定的是陌生人訊息不提醒,所以看到這條訊息時,對方已經發了兩條了,另一條是:“我看到Id了,是我認錯人了,這人叫當歸,不叫靜水流深。”
甚麼?
程水櫟先是一愣,而後忽然笑開了。
這不巧了嗎?
她正打算懸賞一下呢,就有人把李昌佑的新Id給她發過來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來送枕頭!
程水櫟和蘇芮一起把那些物資搬到載具上,這才又摸出一張指定玩家單挑卡。
“還有要殺的人?”
蘇芮瞧見程水櫟這動作,頓時睜大了眼睛。
程水櫟一頓,這才意識到還沒跟她同步資訊,見到講了一下現在的情況,蘇芮沉思片刻道:“真的這麼巧嗎?他就剛好和龍魂的人公路合併?”
這確實是個問題。
但是……
圖甚麼呢?
程水櫟一笑,大大咧咧道:“去看看就是了,咱們才剛見過李昌佑,見到真人了肯定是認得出來的。要是是真的,咱們……”
她抬手在自己脖頸上抹了一下,意思很明顯。
“而要不是真的,咱們就去找這個菜包的麻煩!”
程水櫟說著,指尖已經利落地在單挑卡上輸入了當歸的Id。
蘇芮當然也沒甚麼意見,剛才提出質疑是從她的角度出發,現在意識到程水櫟的實力之後,她又忽然覺得,是啊。
哪有那麼多陰謀詭計、彎彎道道的?
跟著程水櫟殺出一個真相就好了。
卡片化作流光消散,四周的場景再次切換。
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不遠處,一輛鏽跡斑斑的藍色舊貨車靜靜停著,引擎蓋甚至微微冒著白煙,一副故障拋錨的模樣。
貨車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了一半,隱約能看到一個低著頭,還戴著帽子的身影,臉上似乎確實有些髒汙和皺紋,身形也與李昌佑有幾分相似。
兩人對上對視一眼,仔細觀察了會。
對方也注意到了她們,而後似乎受到了甚麼驚嚇一樣,猛然站直了身體。
程水櫟原本還不確定,這會卻是直接笑了出來。
看來,還真的讓她們抓到人了。
對方才剛剛見過這輛車,現在露出這種反應,可太正常了。
不過……才一會不見,這傢伙就這麼落魄了?
程水櫟毫不猶豫,推開車門率先躍下,蘇芮緊隨其後。
“李會長,別來無恙啊?”
程水櫟聲音帶著冷冽的笑意,一步步向前逼近,“這金蟬脫殼的把戲,玩得不錯。可惜,還是不夠小心。”
這位當歸——也就是李昌佑,眼見來的人真的是烏鴉,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向後縮去,似乎想鑽進車裡,但手腳都在發抖,動作笨拙不堪。
“你…你怎麼可能……”
他聲音嘶啞,語無倫次。
“我怎麼可能找到你?”
程水櫟替他說完,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你運氣不好咯,剛逃命就公路合併咯。還剛好和認識你的人公路合併,人家以為自己撞鬼了,就來我這裡求證你是不是還活著了。你說巧不巧,系統都不希望你就這樣逃走。”
程水櫟的話徹底擊碎了李昌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臉上的驚恐扭曲成了絕望的瘋狂,眼見程水櫟和蘇芮步步緊逼,他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試圖逃回車中開車逃跑。
他顯然忘記了,他的載具已經壞了。
程水櫟不慌不忙,動作如同閒庭漫步般,速度卻已經遠超已是強弩之末的李昌佑。
幾乎是在他轉身邁出第二步的瞬間,程水櫟已經欺近身後,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腿窩處!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響起,李昌佑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粗糙的公路地面上,抱著扭曲變形的右腿哀嚎不止。
蘇芮此時也已趕到,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捆結實的繩索,動作利落地將李昌佑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捆了個結結實實。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李昌佑涕淚橫流,掙扎著嘶喊。
“烏鴉!烏鴉!放過我!我把所有物資都給你們!我的載具,我的積分,全都給你們!只求你們饒我一命!”
程水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嘲諷。
“李大會長,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她蹲下身,看著李昌佑驚恐的眼睛問道:“你派人殺我的時候,可沒想過要饒我一命吧?你躲在暗處,像條毒蛇一樣盯著我們的時候,可沒想過要談條件吧?”
“我…我那是被豬油蒙了心!是我蠢!是我該死!”
李昌佑語無倫次地求饒,“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程水櫟用夜狩敲了敲地面,道:“把銀承彈交出來。”
銀承彈?
對!他還有銀承彈!
李昌佑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銀承彈!對!銀承彈!”他忍著腿上傳來的劇痛,掙扎著用被捆住的手指向那輛破舊貨車的後備箱,“在裡面!一個黑色的保險櫃!除了我!沒人能開啟!饒我一命,你們只要饒我一命,我就把這個道具交給你們!”
“它可是無視一切防禦的,只要是肉體凡胎,就都要被奪走一條命!那可是一條命啊!烏鴉你也有難以對付的敵人吧,你肯定會需要這個道具的……”
李昌佑像是看到了希望,語速越來越快。
程水櫟用夜狩的刀鞘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李昌佑的臉,打斷了他急切的話語。
“李大會長,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她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現在,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東西,我自己會拿。”
李昌佑臉色一白,還想說甚麼,程水櫟已經站起身,對蘇芮道:“看好他。”
她徑直走向那輛破舊貨車,目光掃過後備箱。
那裡果然有一個嵌入車體的黑色金屬保險櫃,是一個標準的長方體,看起來十分堅固,表面沒有任何鎖孔,只有一塊小小的觸控式螢幕,泛著微光。
程水櫟打量著保險櫃,眉頭微挑,卻是一點開啟的思緒都沒有。
難道真的要饒過李昌佑一命嗎?
不行,絕對不行。
這個人活著就是個麻煩。
正思考時,001忽然跳了出來:“老大!我看到了一個鎖,需要開啟嗎?”
程水櫟眼睛一亮,問道:“你能開啟?”
001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驕傲,“當然能!我可是最厲害的輔助系統!這種不是真實存在的鎖對我來說小菜一碟!要開啟嗎老大?”
“開啟。”程水櫟乾脆利落地命令道。
001頓時興奮起來:“老大!你要把手放在保險箱上,因為我沒有實體,需要你的身體作為媒介。”
程水櫟依言將手按在冰冷的保險櫃門上。
緊接著,那堅固的金屬櫃門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彷彿精密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觸控式螢幕上的光芒開始不規則地閃爍,一串串亂碼飛速掠過。
李昌佑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嘶聲喊道:“不!不可能!這是系統認證的鎖!你怎麼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只聽“嘀”的一聲清脆提示音,觸控式螢幕上的光芒穩定下來,變成了一個綠色的勾狀符號。緊接著,“咔噠”一聲,保險櫃門應聲彈開了一條縫隙。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櫃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寒意瀰漫開來。
裡面鋪著黑色的絨布,一枚子彈靜靜地躺在凹槽中。
子彈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銀色,彈頭並非尋常的圓錐形,而是帶著螺旋的紋路,頂端鑲嵌著一粒如同淚滴般的深紫色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