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點了點頭。
“廠長，俺家老三是想好了，但他有個條件。”
杜廠長眉頭微微一皺……
“坐下說，咱們坐下說。”
秦大山爺倆坐到了他辦公桌外面的那兩把椅子上。
“秦師傅，你家老三回來就是正式工，除了領導崗位，其他崗位隨便他選……廠子裡那筆修車費，也給你們免了……這條件夠好的了……”
杜廠長的意思是，條件已經頂天了，別提甚麼別的過分的要求了。
“廠長，那筆修車錢，俺得還，俺不能佔公家便宜，免得讓人抓住小辮子。”
“秦師傅……你這是圖啥？兩千塊錢呢！”
“你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圖啥……”
“圖個心安！功是功，過是過，一碼歸一碼。”
杜廠長心裡開始打鼓了……
這兩千他們不讓免，真的是不想佔公家便宜？還是他們想要的比這兩千多？
“廠長，我們沒甚麼過分的要求……就是能不能給俺二兒媳婦調個崗？”
“她身子骨本來就弱，現在懷了孕，在食堂幹活，洗菜刷碗甚麼的，那老涼水她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啊！”
“秦師傅，之前我說了，我會安排的……現在天還熱著呢……不著急。”
“廠長……”
秦大山剛說兩個字，秦守業就打斷了他。
“爹，我來說！”
“杜廠長，我知道為啥讓我回來上班，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回來上班可以，也可以配合廠子做宣傳，比如說……報社的人找我問問題的時候，我會提一下咱們鋼廠。”
“話怎麼說比較好，廠長你可以找幾個筆桿子好的人給我寫稿子，我拿回去背。”
杜廠長立馬就變得笑容滿面了。
“老三，你是咱們鋼廠子弟，能這麼為廠子考慮……我替全廠工人謝謝你。”
“廠長，調崗的事情……”
“這個……等見了報，我就給辦！”
“我是廠長，但鋼廠不是一言堂，還有書記和幾個副廠長呢！”
“我總要堵住他們的嘴……”
“那行，材料你寫，等上了報紙，你就把我二嫂調採購科去，負責後勤的那個科室。”
杜廠長有些懵，折騰了這麼半天，就為了個這？
他還以為秦家是想把李小冉給調到甚麼辦公室去……
“秦師傅，老三沒說錯吧？負責後勤的採購科，那活不輕鬆，每個月都有采購任務，要去鄉下收東西。”
“她一個孕婦，能幹這活？”
“要不給她調廠辦公室……”
秦守業不等秦大山說甚麼呢，直接就給拒絕了。
“不去！”
“就讓俺二嫂去採購科……”
“廠長我也不瞞你了！”
秦大山知道他要說啥，急忙拉了一下他胳膊。
“爹，你和杜廠長關係也不錯，和他沒啥好藏著掖著的！”
秦守業說完這句話，就把他的打算說了出來……
給二嫂調崗，他配合鋼廠做宣傳，讓鋼廠也能在功勞簿上佔一畝三分地。
等風頭過了，他就直接撂挑子不幹。
“胡鬧！”
杜廠長眼睛一瞪……他本想拍桌子的，可抬起來的手又放了回去。
“秦師傅，老三回來就是正式工，鐵飯碗！憑他這次立的功，在保衛科幹上一年半載的，他就能當個副科長……”
“孩子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秦師傅，這關係到他一輩子的大事，怎麼能讓他拿主意！”
“杜廠長，我明年去當兵。”
秦守業一句話，杜廠長那些想說的話就嚥了回去。
他看了看秦大山……去當兵，或許真的比在鋼廠好。
秦大山在部隊的關係可不少。
“那你去當兵之前，也能在廠子裡上班啊！等徵兵開始了，你再走。”
“杜廠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這個性子，在一個地方待不住……”
“我能為鋼廠做的事和您說了，我的條件也擺出來了，您答不答應給句痛快話。”
“秦師傅，你不勸勸孩子？”
秦大山搖了搖頭……杜廠長嘆了口氣。
“人各有志……行吧！”
“我安排人寫材料，下班的時候讓你爹給你帶回去，你好好背！等上了報，我就給你二嫂調崗。”
“你今天辦入職，然後我給你批病假。”
秦守業心裡鬆了一口氣，事情搞定。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杜廠長把趙主任叫來，讓他帶著秦守業去辦了手續。
等秦守業走了，杜廠長和秦大山就沒再端著，沒再打官腔，他掏出煙遞給了秦大山一根。
“大山哥，你咋想的？讓孩子由著性子胡來？”
“老三有自己的想法……再說俺家現在不缺他這份餉錢。”
“大山哥，這不是錢的事，成了正式工，他再收收性子好好幹，有我給他託底，熬上幾年十幾年，說不定他能成副廠長。”
秦大山笑著擺了擺手。
“你可別給我嚇許願了……老三不是當領導的料……他那個性子拴不住的。”
“他想幹啥就幹啥去吧，只要不幹壞事不違法，隨他去。”
杜廠長有點懵……
“大山哥，這可不像你能說的話啊！你……你發燒說胡話了？”
秦大山往椅背上一靠，瞪了杜廠長一眼。
“老三上回開車差點死了……”
“這和咱聊的有啥關係啊？”
“有關係，老三差點死了，我老兒子差點沒了，我也想開了，他小子只要能好好活著就行，按他自己的想法活，也挺好……以前我和你想的差不離，覺得端個鐵飯碗，有個工作，將來娶個媳婦生幾個孩子……可老三那性子和他大哥二哥都不一樣。”
“現在和以前還不一樣……他就是頭拴不住的驢，你把他拴起來，它就尥蹶子，不是傷了自己就是傷了別人……讓他在鋼廠上班，和把他拴起來沒啥兩樣。”
“我怕他回來，再出啥事……”
“那就由著他瞎折騰？”
“他也沒瞎折騰，廠子裡要的那些魚，就是他弄的。”
“大山哥，你糊塗啊，釣魚摸蝦，能養他一輩子啊？”
“那可說不準……”
秦大山想到了那次跟著秦守業去釣魚的情景了。
“他只要不幹壞事，就由他折騰……我和他娘能養他。”
“你們能養他一輩子啊？”
“還有他大哥二哥，也能管他一口包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