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星海
薩伊一走,蕭錦月空出的左手便沒了著落,動作也漸漸放緩,臉上仍帶著溫和笑意,目送二人離去。
來到獸世這麼久,她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對這般場景與話語感到侷促,反倒能讀懂這份原始又純粹的情意,真心實意地為他們祝福。
“族長,怎麼不跳了?再來呀!”身旁的雌性笑著招呼。
蕭錦月擺了擺手,笑意不減:“你們跳吧,我歇會兒。”
她並非累了,只是覺得這樣的夜晚太過美好。看著族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歡笑聲,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在緩緩蔓延。
這便是她想要的家園——安穩、熱鬧,處處透著生機與希望。
她很慶幸,能帶著族人一步步走向這樣的喜樂安康。
無論將來前路如何,她想,自己都不會忘記這份初心。
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一碗新斟的果酒,淺淺抿了一口。
酒液清甜,裹著野果獨有的芬芳,入喉回甘綿長。
雖不如前世的佳釀精緻,口感略顯粗糲,卻帶著最本真的原始風味,熱烈又奔放,一如這片土地上的獸人。
目光漫過全場,她看見自己的獸夫們早已和族人聊得熱絡,不知說到了甚麼興起處,竟起身比劃起來。或許是喝得微醺覺得燥熱,又或許是怕動作受限,幾人乾脆褪了上身的獸皮,露出線條緊實的精壯胸膛,引得不少雌性目光火辣,直勾勾地望了過去。
半刺並未加入喧鬧,只懶懶倚在樹幹上,偶爾接過族人遞來的酒,眼底凝著幾分少見的柔和。身旁有雄性搭話,他也時不時淡淡應上幾句。
冰岩自那次險死還生後,在族中聲望大漲,幾位獸夫裡,圍過來同他說話的人竟是最多的,忙得幾乎抽不開身。
蕭錦月看著這一幕,唇角笑意愈深。
這樣,真好。
她雖是他們的雌主,卻從不想成為他們生活的全部。旁的雌性或許偏愛被獸夫全然依賴、時刻守護,可於蕭錦月而言,她更希望他們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天地,日子過得充實而有意義。即便她不在身側,他們也依舊精神富足,自在鮮活。
餘生漫長,唯有健康舒展的關係,才能長久相伴。
此前她還暗自擔心,獸夫們整日只圍著自己打轉,少了結交同伴的機會。如今看來,經過這場篝火盛會,她大可不必再憂心。
遠處,那些外來部落的獸人也漸漸沒有了約束和戒備,開始融入了這份熱鬧,有的跟著跳舞,有的和狐族獸人舉杯對飲起來。
而在時不時看向蕭錦月,以及狐族領地的目光中,則多了幾分堅定——這樣的部族,這樣的首領,值得他們投奔。
蕭錦月望著這一切,唇角的笑意越發溫柔。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等城池建好,等汙獸之患解除,這裡一定會更加繁榮,族人們的日子也會更加安穩幸福。
夜漸深,篝火依舊旺,歡笑聲依舊濃,這份屬於狐族的喜悅與期盼,在星辰之下,久久不散。
蕭錦月心情舒暢,正品著酒,沉浸在這美好的夜晚裡,眼前忽然一花,下一刻便墜入一片繽紛星海。 她分不清此處究竟是何處,似漫天星辰流轉,又似波瀾翻湧的深海,置身其中,周身暖意融融,一時竟辨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朦朧間,遠處立著一道身影,彷彿與這片天地相融。當他緩緩朝她走近,蕭錦月竟有種整片天地都在向她靠攏的錯覺,彷彿她便是這世間的中心。
待距離拉近,那道身影漸漸清晰,面容卻蒙著一層薄紗,始終看不真切。
那人朝她伸出手,溫熱的氣息貼近耳畔。許是夢境迷離,許是今夜心境太過鬆弛,她沒有半分抗拒,反而不自覺地朝那片溫暖靠近,靜靜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看不清容顏,可那身形與氣息卻熟悉得令人心安,彷彿曾陪伴她走過無數日夜。蕭錦月微微眯起眼,無心探究他究竟是誰,只願這般沉溺其中,與天地相擁,與暖意相融。
周身的星光似有生命,柔柔纏上她的腕間、髮梢,每一縷流光都帶著溫軟的觸感,不似人間所有。
蕭錦月本就微醺的意識愈發朦朧,分不清是果酒的後勁,還是這片星海本就醉人。
那道身影並未說話,可無聲的氣息卻早已將她包裹。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她的臉頰,溫度滾燙卻不灼人,像春日最暖的日光,又像篝火旁最安穩的懷抱。
她下意識地輕顫了一下,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微微仰頭,任由那抹溫熱順著下頜緩緩滑落,停在她的頸側。
淡淡的、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說不清是雨後樹葉的清冽,還是星海的微涼,成了獨屬於他的味道。
蕭錦月閉著眼,意識如同漂浮在柔軟的浪濤之上,身體輕飄飄的,所有緊繃與防備都在這一刻徹底潰散。
他的手掌輕輕釦住她的後腰,將她緩緩帶向自己。
沒有急切,沒有掠奪,只有一種近乎宿命般的貼合,彷彿他們本就該如此靠近,本就該相融在一起。
蕭錦月倚進他懷中,額頭抵上他溫熱的胸膛,聽不見風聲,聽不見人聲,只聽見彼此緩慢而同步的心跳,與這片星海的律動共振。
鼻尖微微蹭過他肌膚的觸感模糊又真切,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又像是近在咫尺的真實。
她不自覺地抬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肩線,順著緊實的線條緩緩滑落,每一寸觸碰都帶著令人心悸的酥麻,從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意識在沉淪,像墜入一片沒有底的溫柔深海。
她不再去想這一切,不再去想篝火、族群、獸世,甚至不再去想自己是誰。
此刻只有他,只有這片暖光,只有這份令人安心的佔有與依偎。
他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眉心,似吻非吻。
蕭錦月輕喃一聲,星光落在他們的身影上,化作細碎而朦朧的光暈,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二人,時間失去意義,距離消融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