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敲打
其實在座的人都很想追問蕭錦月，她口中徹底對付汙獸的辦法究竟是甚麼，但所有人都懂分寸、知輕重，並沒有在這種場合刨根問底。
道理很簡單。對餘安和凜深而言，他們心裡清楚，這種底牌般的手段本就是狐族吸引外族歸附的重要籌碼，帶著獨有的威懾力與吸引力，怎麼可能輕易當眾細說。
而蕭錦月的幾位獸夫，就更不會在這種時候拆她的臺，有甚麼疑問，私下裡問便是，何必當著別人的面。
凜深雖是凜夜的弟弟，能算得上自己人，可他畢竟已有雌主。餘安與他們之間終究隔著一層，心思難測，不能全然毫無保留地信任。
於是這個話題便就此打住，眾人轉而聊起桌上的食物與酒水，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裡，氣氛重新變得熱絡輕鬆起來。
蕭錦月拿出來的酒，是這段時間族人們親手釀製的。
陶杯裡盛著琥珀色的酒液，澄澈透亮，湊近便能嗅到濃郁的野果香氣。
比起她空間裡那些購買的成品果酒，這些自制的自然要粗糙些，可卻是用獸世本土的山果混合發酵而成，果味純粹，即便帶著幾分淡淡的澀與苦，在入喉後卻有回甘，對獸世的獸人來說也已是極為難得，畢竟別族可沒有條件喝到酒，更別說自己釀了。
凜深和餘安嘗過之後，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珍寶般閉著眼慢慢回味，喉結滾動間，滿臉都是沉醉享受。
他們長這麼大，從未喝過這般帶著果香的甘醇液體，只覺得舌尖都被那獨特的滋味包裹著。
“哥，看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凜深喝了些酒，臉頰泛起紅暈，大概是有些上頭，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他緊緊攥著凜夜的手，指節微微用力，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我真替你高興。”
蕭錦月身邊雖圍著幾位獸夫，也偶爾與身邊的霍羽、山崇他們有互動，卻絲毫沒有冷落凜夜。
而她的獸夫們對凜夜也都和氣友善，舉杯時會主動示意，交談間語氣溫和，看得出來幾人私下相處融洽，並無半分齟齬。
這在獸人部落裡，已是極為難得的光景——畢竟多位雄性共侍一位雌主，很容易生出嫉妒與紛爭。
真好，哥哥終於也有了歸屬，今後身邊有人關懷照料，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凜深望著凜夜眼底的溫潤笑意，心頭百感交集。
“阿深，你也是。”凜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獸皮衣裳傳遞過來，溫聲道，“不管你們要不要加入我們，哥都希望你過得安穩。日後但凡有甚麼事，儘管來找我。”
凜深紅著眼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哽咽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回握著兄長的手。
怎麼凜夜的弟弟還是個小哭包呢？
蕭錦月看得好笑，眼底漾著柔和的笑意，伸手把旁邊烤架上自己親手烤好的肉串端了過來。 烤架上還殘留著炭火的餘溫，肉串上的油脂順著木籤緩緩滴落，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剛烤好的，還有點燙，小心著吃。”
這些烤肉都撒了她從現代帶來的調味料，另外還混了兩味獸世獨有的香料——某種葉片厚實的植物，曬乾磨成粉後，自帶一股清冽的特別香氣，吃起來格外上頭。
烤出來的肉串焦香流油、外酥裡嫩，牙齒咬下去的瞬間，肉汁迸濺，鹹香、焦香與香料的清香在口中層層迸發，濃郁的香氣幾乎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除此之外，蕭錦月還燉了一鍋骨頭蘑菇湯。掀開蓋子時，白色的熱氣氤氳而上，帶著骨頭的醇厚與蘑菇的鮮甜。口味清淡，只加了少許胡椒粉提味，一口下去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剛好解了烤肉的油膩。
還有兩道涼拌野菜，翠綠的菜葉上淋著用野蜂蜜、酸果汁調和的醬汁，脆嫩爽口，咬起來“咔嚓”作響，搭配著烤肉吃十分爽口。
凜深和餘安看得驚奇，這些食材他們竟從未這般吃過，連眼神裡都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像是野菜，他們部落裡幾乎沒人碰。曾經也有人試過食用那些綠葉，但是可能是摘錯種類，或者做法不當，做出來又苦又澀，麻嘴的滋味半天不散，早把人吃怕了，久而久之便沒人再嘗試。
至於蘑菇，自從族裡有人誤食毒蘑菇，上吐下瀉險些丟了性命之後，這種東西就被徹底列入禁忌。哪怕雨後林子裡大片大片地冒出來，傘蓋肥厚、看著鮮嫩，也沒人敢打半點主意。
可如今，這兩樣在蕭錦月手裡，竟變得如此美味可口。
“蕭族長懂得真多，我都有些羨慕狐族的族人了。能有你這樣的族長，實在是他們的福氣。”餘安放下木筷，忍不住感嘆，眼神裡帶著幾分讚歎與豔羨。
“無妨，甚麼時候想吃了，你和阿深儘管過來，我們再做給你們吃。”蕭錦月笑看了兩人一眼，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有阿深這層關係在，我們註定要比旁人親近些，你說對嗎？”
餘安心頭微微一凜，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立刻聽出了這話裡的敲打之意。
所謂有凜深這層關係，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只要她對凜深好，兩人安穩相守、和睦度日，那她們之間便能這般和氣親近，同桌共食、互相關照。
可若是將來二人之間生了嫌隙，或是她對凜深有半分不好、苛待了他，這份因兄長而來的親近，便會瞬間蕩然無存，甚至可能引來狐族的不滿。
“那是自然。”她連忙應聲，嘴角的笑容卻多了幾分僵硬，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襬。
蕭錦月這才含笑抿了一口酒，酒液的甘醇在舌尖散開，沒有再往下說。有些話點到為止便好，太過直白反而失了分寸。
雖說眼下看來，凜深和餘安感情還算和睦，眼神交匯間帶著自然的親暱，可哪段感情剛開始時不是蜜裡調油、濃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