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惻隱
行至半山腰處，她停下腳步，取出了裝著柳絲血液的瓶子。
不過片刻，那張清豔的臉龐便再次化作柳絲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婉，與方才判若兩人。
柳絲的血還有不少，足夠她多次變幻容貌。
等到天光大亮時，蕭錦月才慢悠悠地走到柳家的門前，抬手輕輕推開門。
門軸轉動的聲響剛落，一道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便驟然響起：“姐？”
這是發現自己不在家了？
她動作微頓，然後嗯了一聲。
“姐，你可回來了，你怎麼一個人半夜出去了啊，那多危——這麼多！”
柳條快步走到門口，原本一肚子的話堵在嘴邊，可當他看清蕭錦月身後的獵物時，剩下的話卻盡數噎在了喉嚨裡，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只見蕭錦月的身後，竟拖著數只皮毛油亮的獵物，有獠牙外露的山狼，有身姿矯健的野鹿，甚至還有兩隻斑紋漂亮的豹子。它們身上的傷口又小又淺，流出的血也不算多，整體看著並不血腥，顯然是一擊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那一大堆獵物被用堅韌的藤枝捆到了一起，一部分被她伸手拖拽著，一部分沉甸甸地掛在肩上，一眼望去，幾乎滿眼都是獵物的身影。
“去收拾一下，然後賣掉吧。”蕭錦月看見他這副驚掉下巴的模樣，直接鬆了手，將這堆獵物“咚”地一聲扔在門口，由著柳條去整理。
而她自己，則裝出一副極為疲憊的樣子，弓著身子，慢悠悠地揉著腰朝屋中走去。
柳母還在睡著，但是這邊動靜太大了，她中途便醒來，喊著柳絲的名字。
聽這語氣，就知道她也知曉自己昨夜出去的事了。
“娘。”
蕭錦月走過去，坐在她的床邊，伸手輕輕搭在柳母枯瘦的手背上，聲音放得柔緩：
“娘，我回來了。我剛才去獵了些獵物，讓柳條把它們賣掉，這樣等山禹醫師定好藥方後，就可以給你買藥吃了。”
這還是柳條說的，醫師一般只負責出藥方和施展治療術，若是還需要後續的湯藥調理，那都是要病人自己承擔藥費的。
自己去外面買藥是這樣，在山禹手中買她自制的藥也是這樣。如果沒點錢在手裡，就算對方接下來琢磨出了對症的藥方，他們也仍然買不起藥。
蕭錦月拿出的這些獵物也是有講究的，既可以賣一個不錯的價錢，解了燃眉之急，又沒有多少盈餘，所以想要過得更好，柳條仍然還得自食其力，無法靠著這些獵物就躺平當鹹魚。
如果她不拿這些獵物出來，只靠柳條自己那點微薄的實力，就算累死在山林裡，也弄不到這麼多錢，甚至還可能因為壓力過大而鋌而走險。
柳母的眼中瞬間浮現出濃濃的心疼和內疚，枯槁的手指微微顫抖，攥住了蕭錦月的手：“都是娘不好，是娘拖累了你們姐弟倆……”
“別這麼說。”蕭錦月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等娘好了，一切就都好了。對了，山禹醫師不是留了些藥嗎？你先把那些吃了，多少能起點作用。”
山禹留下的藥只是最基礎的調理藥，以前在黑醫師那邊也買過差不多的，基本沒甚麼效果。
這一點柳母自己也知道，她張了張嘴，很想說吃了也沒用，可話到嘴邊，一想到兒女為了她這般辛苦奔波的樣子，終於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撐著身子坐起來，乖乖把藥吃了，又沉沉睡去。
而蕭錦月則是藉著這個功夫，指尖凝聚起一絲極淡的靈氣，小心翼翼地輸送到柳母體內。 只有極少的一點，不足以達到解毒的效果，卻能滋養她虧空的身體，讓她多撐些時日。
蕭錦月垂眸看著柳母沉睡的模樣，眼角的皺紋深刻，臉色蒼白如紙，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到底還是心軟了。雖然殺柳絲這件事，她不覺得有甚麼不對，但是看到她有這樣的母親和家人，難免還是會有點動惻隱之心。
罷了。自己這次過來住在柳家，也算得到了他們的收留和照顧，做的這些，就當是為此付的代價吧。
柳條那邊早已忙活開了，他興沖沖地將獵物分門別類捆好，扛著就往跑。
走的時候說了，會先把它們賣了，然後就和小夥伴一同狩獵，爭取也跟她一樣多帶些好東西回來。
他難得這般上進，不管是蕭錦月還是柳母，都有些欣慰，只是柳母有些擔心他的安危。
“這孩子實力不濟，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
蕭錦月端著一碗溫水遞到她手中，淡淡道：“他大了，總要成長和經歷。有些事，宜早不宜遲。”
柳母沉默下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也知道蕭錦月說的是對的。
她看向自己的女兒，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心疼：“你說的對。你爹如果知道你現在變得這麼成熟穩重，也一定會欣慰的。”
看得出來，女兒這次去獸域，肯定是經歷了不少磨難，不然不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如她所說，如果註定要成長，那還是早些好。
蕭錦月默然不語，垂著眼瞼，露出一副傷懷的神色。
天知道柳絲的爹是怎麼沒的，蕭錦月對此一無所知，一個字也不敢亂接話，還是這樣沉默憂傷的反應比較保險。
而柳母又想到了一件事，神色變得猶豫起來，欲言又止。
“柳絲啊……”她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最近你和戰海……”
這題她會！
蕭錦月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指尖微微蜷縮，抿了抿唇，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我和他不可能了。”
得益於在回程路上聽到小隊隊友的八卦，蕭錦月早就知道戰海和明心的那點事兒了。不然突然聽到柳母這麼問，她肯定會抓瞎。
柳母早就有所猜測，可聽到蕭錦月這般肯定地說出來，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語氣裡滿是憤懣。
“他怎麼能這樣對你！明明以前他沒有拒絕你的示好，連我都覺得你們快要成了，他這是背叛！是不負責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