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半。
車停在馬長生家樓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林陽和劉青青拎著從供銷社買的麥乳精上了樓。
敲開門，一股飯菜香就飄了出來。
“二哥二嫂來了！”
開門的是馬長生，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長生，你這架勢可以啊。”
林陽笑著進了門，把東西放在門口的櫃子上。
客廳裡已經擺上了圓桌，張桂英正端著一盤紅燒肉從廚房出來，看見林陽就笑：“小陽，青青就等你們了。”
“媽。”
林陽叫了一聲，目光掃過客廳。
林小花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坐在沙發上，正和旁邊的大嫂王鳳說著甚麼。
老大林山坐在另一邊，低著頭抽菸，看見林陽進來才抬起頭，道：“老二來了。”
“老大，大嫂。”
林陽和劉青青走過去，在林小花身邊坐下。
劉青青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小花，感覺咋樣？”
“好著呢，就是老想吃酸的。”
林小花看著二嫂劉青青笑道。
“大傢伙都說酸兒辣女，我當時懷的時候就這樣。小花，保不齊又懷了一個小子。”
王鳳在旁邊接話，眼睛卻一直往林陽身上瞟。
“兒子閨女都一樣。”
張桂英端著最後一道菜上桌，招呼道：“都別坐著了，吃飯吃飯。”
幾個人圍坐一圈，馬長生開了瓶白酒，先給林山倒上，又給林陽倒滿。
“來，第一杯慶祝小花懷二胎三個月了，順順利利！”
林陽端起酒杯，幾個人碰了一下。
“謝謝二哥。”
林小花以茶代酒，抿了一口。
幾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
張桂英不停地給林小花夾菜：“多吃點，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對了小花，長生說你想吃酸菜，我明天就給你醃一缸。”
王鳳說著，看了眼旁邊的林山：“不像你大哥，國營廠子食堂那飯菜，清湯寡水的。”
林山悶頭吃了口菜，沒接話。
聽著王鳳話裡有話，劉青青伸手從桌子下面拽了拽林陽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小陽，我怎麼覺得大嫂話裡有話，是不是有甚麼事？”
此時的林陽也才注意到心不在焉的老大林山，正在有意無意的看著自己。
林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林山：“大哥有啥事你就說，又沒外人，別整這一處。”
林山一愣，剛想說話就被王鳳截胡。
王鳳熱情地給林陽倒了酒，笑道：“老二，不是啥大事，就是你大哥……他想從廠子裡出來。”
“出來？上哪去？”
林小花問了一嘴。
張桂英眉頭緊蹙，一臉的著急：“小山，不是媽說國營廠子可是鐵飯碗，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你這腿腳……廠裡領導照顧，活不重，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地，穩穩當當多好！”
張桂英話音未落，王鳳的臉上就掛不住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媽，國營廠子是穩當，穩當的窮。現在外面做個小買賣的都比廠子裡賺得多。我倆現在加起來，連老二的零頭都不如。”
“兄弟倆，這差距……我們當哥嫂的，臉上也臊得慌。”
說著，王鳳的眼眶一紅，就哽咽了起來。
林山拿著手帕想要幫忙擦，被王鳳扭身甩開。
其他人一個個地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劉青青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林陽的腿：“咋還嫉妒我們了？”
“習慣就好，大嫂就這樣。”
林陽給劉青青一個安心的眼神，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林山：“老大，你自己咋想的，真想出來？”
林山這才抬起頭，尷尬一笑：“廠子是挺好。就是……錢確實不多。”
“想出來……也行！”
林陽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老三現在懷了孕，飯館的營生幹不了重活。你在國營廠子是顛勺的，就先到飯店把孃的手藝傳下來。”
王鳳一聽，臉上立刻陰轉晴，連忙給林陽遞煙：“老二！我就知道你是最顧兄弟情分的！那以後……山子就是飯店經理了？你放心，你大哥肯定給你管得好好的！”
“大嫂你別激動。”
“我沒說經理。”
林陽看著王鳳過分熱情的樣子，連忙解釋道。
“先從後廚幹起。”
“飯店現在有李經理管著，不能因為是我大哥去了，就把人家換了。”
“等大哥手藝紮實了，對飯店前後流程都門清了，到時候再說。”
“不是經理，那這……”
王鳳一愣，看了一眼林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剛想說話，卻被林山伸手拽住了袖子。
“老二，你說得在理。是該從後廚幹起。經理不經理的，我沒想過。能有個地方，憑手藝吃飯，就行。”
“你這個沒出息的勁！”
王鳳被他拉著，話堵在喉嚨裡，臉憋得有點紅，只是扭過頭。
“老大，那你回去就跟廠裡辦手續。”
“辦好了直接去飯店找李經理，就說我讓你去的，先從幫廚開始，工資可以高一些。”
“八十一個月。”
林陽沉思了片刻說道。
“八十？”
聽到這麼高的工資，林山激動地連連點頭。
剛剛還沉著臉的王鳳瞬間喜上眉梢，一把拉著劉青青的胳膊：“青青，我就說咱們都是一家人，這兄弟感情肯定沒得說。你放心，飯店我會讓你大哥看好的。”
劉青青尷尬一笑，點了點頭：“那個……咱們吃飯吧。”
到了晚上十點鐘。
林陽和劉青青才回了家。
等哄睡著孩子，兩人到了客廳。
“小陽，今天我看大嫂那樣子，好像不怎麼開心。”
劉青青說道。
“不開心就不開心唄。”
“雖然是一家人，但想要站穩腳跟，從基層做起沒毛病，老大知道這個道理，只是礙於性格不說而已。”
林陽說著，一把將劉青青抱在腿上，笑道：“不說我大哥的事情了。我突然想起來，紀叔叔上次在家裡表態之後過去一點時間了，是不是問問他們啥時候領證辦手續，咱們也好擺一桌。”
“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劉青青輕輕地拍了拍腦門，說道：“我明天下班之後去我媽家一趟，問問。”
“行，明天一起。”
林陽說著，一把抱起劉青青，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現在……咱們就乾點喜歡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