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荒漠中,也總能長出幾朵嬌豔的花。
杭城四季酒店旗下餐廳,‘金沙廳’就是其中之一。
位於西子湖畔,湖光水色園林風光,晚餐飯口有主廚坐鎮,能吃到與網路評價截然不同的杭幫菜。
環境菜品都不錯,唯獨餐廳入口正門比較難找,初次來容易迷路。
呂雅琳停穩車子,急匆匆闖進餐廳,走到包廂門口緩緩舒口氣,抬手將散亂碎髮攏到耳後,推門走進包廂。
“……對,光原資本找過我,但盛創這個專案情況比較複雜……沒問題,杜總,你們白銀資本的實力,受到圈內同行認可。等我回魔都,我們聚一聚……有好的專案一定要合作……”
謝可逸獨自坐在包廂裡,擺手示意先坐,便繼續對著電話輕聲交談。
白銀資本,其創始人杜仲IDG系出身,屬於紅嶺、今晨等美元基金圈子的人,早年自立門戶做風投機構……結果這兩年轉型做FA。
老蔣之前幫忙引薦過,謝可逸答應約時間聊,僅限於人情往來交際而已,他瞧不太上這類小機構。
聽進呂雅琳耳朵,又是一番感覺。
白銀資本算作魔都本地精品FA,光原資本更上一個段位。
今年三月份,後者作為快影的財務顧問,助力其完成3.5億美元融資,藉此一戰成名,FA業內排名前五的頂級機構!
怪不得自從暗含威脅的對話之後,幾次想辦法公關,始終沒能跟謝可逸續上線。
如果光原看中了盛創這個專案,堪稱囊中之物……
“不好意思,臨時約你見面,來的路上還順利吧?”
謝可逸結束通話電話,態度溫和寒暄,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謝總,今天能約到您的時間特別好,我正好想向您彙報工作。”
呂雅琳笑顏明豔,語調柔和舒緩。
秀髮整齊攏在一側肩頭,上身淺藍色真絲襯衫挺括有形,完全看不出從魔都疾馳而來,進市區又被晚高峰堵車的匆忙疲憊。
既然謝可逸主動相約,那麼他打電話,講甚麼都不重要。
呂雅琳心態沉穩,從大大的芬迪通勤包裡,掏出三份商業計劃書。
“深源正在籌備,跟餘航區國資,合作成立一期4億規模的專項基金,專門投資電商生態產業。”
謝可逸接過資料夾:“回頭你把詳細資料發給我。”
“看能不能聊聊。”
他隨意翻看幾眼,便輕描淡寫的,擱下三份商業計劃書。
呂雅琳搭在桌下的手掌攥了攥,精緻臉蛋上的笑容愈發明豔,難以抑制的心跳加速。
4億專項基金!
光子新科能深度繫結的話,保守估計穩賺三千萬。稍微釋放想象力,盛創估值起飛一下,六七千萬可以期待。
她個人能從中,拿到手大幾百萬,到上千萬不等。
“能喝一點酒嗎?”
謝可逸點到為止,簡單說明情況後,就招呼服務員上菜。
呂雅琳情緒上升,狀態反倒格外淡然,耐住性子應了一聲。
鮑魚紅燒肉、宋嫂魚羹、招牌菜脆皮雞,服務員動作輕柔麻利忙碌分餐倒水。
散碎漫談,二兩黃酒下肚,氣氛恰到好處。
“我有位朋友。”
謝可逸放下筷子,等到服務員無聲退出包廂,繼續說:“他持有2%的盛創股份想轉讓。”
“目前,市場一致看好,盛方創界的發展預期。”呂雅琳放緩語調模稜兩可回應。
謝可逸贊同道:“所以他想以8億估值出手。”
“……”
呂雅琳一時間啞然無語,頷首低頭端起水杯,竭盡所能揣測真實意圖。
8億,首先這個估值太高了!
其次,謝可逸沒道理,這麼早出手變現。
炒作。
呂雅琳想著想著掌心沁出微汗,再怎麼說她去年剛入行,光子新科去年才成立。
某些操作聽過、見過、沒做過。
一箱子蘋果,有人花五塊錢買了一顆,那麼蘋果就值五塊錢;當有人花五十塊錢買了一顆,無論它值不值,標價都是五十元。
透過超高估值,倒逼整個市場共識,來認可這個估值——
簡稱‘FOMO效應’,又叫錯失恐懼症,貫穿風投行業每個風口賽道的泡沫狂歡。
同行們一起投,一起虧掉褲衩子,等於無事發生。
同行們投了,絕大部分人爆虧,只有屈指可數幸運兒爆賺,LP照樣會來質問你,你為甚麼沒投這個賽道?
所以在風投這行兒的邏輯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有泡沫,但泡沫越高越要追捧,越追捧泡沫越高,閉著眼睛跟進加入其中!
然後爭取在狂歡結束前,帶著盈利悄然退場。
不幸死於泡沫爆炸,也可以對LP說,我們盡到了最大努力,沒有人會因此被怪罪。
只左手倒右手,做高專案估值,謝可逸沒必要對外找FA,定點做給某家投資方看即可。
他是想操縱整個市場的情緒,人為製造泡沫,逼著同行們加入進來狂歡,就像……驅趕羊群。
“你吃好了嗎?時間不早了,今天先到這裡吧。”
“啊?不好意思謝總,那個,我,我去個廁所,您稍等。”
呂雅琳猛地回過神,抓起手機比劃著您稍等的手勢,努力控制身形緩步走出包廂。
腳步漸漸加快,行走間帶起晚風,衝出明亮餐廳室內,融入午夜時分的黑暗。
…………
【謝總,您看這個標題怎麼樣?】
包廂裡,謝可逸看著微信訊息,想了想,敲擊螢幕回覆:【屈主編,估值衝擊八億,這個標題還是很穩健的。】
【的確,畢竟盛創剛剛起勢,穩健點能避免質疑。】
【我覺得還可以更穩健點,A輪融資估值預定八億,您覺得怎麼樣?】
謝可逸訊息發出,微信聊天框上方,顯示許久正在輸入中,最終只跳出一個OK手勢。
切出聊天介面,檢視萬佳發來的訊息,她說一切順利。
放下手機四下環顧,隔壁包廂隱約傳來熱鬧喧囂,落地窗外池塘映著幽深水光。
謝可逸解開襯衫衣領處的扣子,自己動手拿起酒壺傾倒溫涼黃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好意思,謝總,我跟我家合夥人通了個電話。”
足足過了大半個小時,呂雅琳去而復返。
望著獨自坐在寬敞包廂裡,捧著碗清湯麵細嚼慢嚥的年輕男人,莫名令她加速的心跳放緩,心神安定。
“我家這邊有幾位客戶,對盛方的原始股份感興趣,但是8億估值太高了,需要一點保證。”
“籤對賭,半年之內,盛創B輪估值低於12億,我朋友回購。”
謝可逸放下碗筷:“五天之內完成交易,你家客戶,後續不需要補估值差額。”
“有問題嗎?”他最後確認。
“沒問題,我家創始人何總,明早來杭城見您!”
呂雅琳鄭重點頭:“謝總,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她心裡想著,伸手抄起酒壺,分量輕飄飄空空如也,一時間愣了愣。
“醜話說前頭,五天之內,超出時限,你家就別在業內混了。”謝可逸吐出口酒氣。
“五天時間,8億估值,2%股份,這筆交易會傳遍業內!”
呂雅琳目光灼灼,直視謝可逸的眼睛:“謝總,我們之間,需要建立深度信任和…誠意。”
“……”
謝可逸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