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
居民樓暖色燈光鋪地，將一道身影拉的老長，帶著沉凝夜色敲開房門。
“張總，這麼晚還沒休息？”
宿樺笑著歡迎給拿拖鞋，程一驍聞聲也放下手頭工作，從客廳出來迎接。
“剛下班，本來要回家的，想了想還是覺得該找你們聊幾句。”
男人體型壯實留著寸頭短髮，臉上架著副圓框黑色眼鏡，看起來是位很典型的理工男。
他叫張扉，頭部風投機構五源資本合夥人，也是快影的第一位投資人。
快影最早是個動圖製作，他建議程一驍轉做短影片，又聯絡到二次創業失敗，正在給位元組做技術顧問的宿樺。
主動稀釋自身持股，且說服程一驍，共計拿出近半數股份，邀請宿樺加入。
快影最艱難時刻，張扉以投資人身份幫忙做財務，下至瑣碎髮票訂裝上至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在這期間，才是謝可逸拽著清湖資本入局。
大家又熬過一段時間，平臺使用者資料跑起來，各路資本蜂擁而至，上演紅嶺合夥人連夜親自出面，抬高50%估值硬砸錢入股的戲碼。
“其實這件事本質非常簡單：商業化動作失敗怎麼辦？”
張扉不是位擅長左右逢源的投資人，省略寒暄閒談，簡潔而直白道明來意。
宿樺無奈苦笑，手裡攥著瓶礦泉水，不知道該說點甚麼好。
“我們倆的想法是，先只給流量扶持，專案驗證可行性之後，再戰略入股。”程一驍出言緩和。
哪怕快影這種在資本市場被瘋搶的明星專案，融資時，最起碼得告訴投資人，我們融來這筆錢大致要怎麼用——就算是拿錢去非洲買大象呢！
使用者增長。
快影三月份完成的這一輪融資3.5億美元融資，核心目標只有加速資料增長，日活躍使用者資料、月度使用者活躍資料……目標今年第三季度月活破兩億。
從淘系挖來閆言，擔任高階副總裁負責商業化，僅僅是順手而為，試水淺嘗輒止。
那麼問題隨之出現，把首次對外戰略投資，投給一個預計冷啟動，半年燒錢7億的高風險專案。
融資後輕易調整戰略方向，在核心目標之外起這麼高調子。一旦失敗了，虧點錢是小事，資本市場會如何看待快影的商業化前景？
一家企業如果商業化前途成疑，賺不到錢，資料再漂亮有卵用。
“你們能這樣想是對的，商業化的動作可以做，但是在早期，儘量不要上升到戰略層面。”
張扉儘可能委婉：“行業裡很多人都說我只投早期，出手次數少，經常會錯失很多小而美的專案。”
“可我始終堅持我的理念沒問題。”
快影現在發展勢頭非常好，不差錢。
所以在直播電商路徑驗證可行性之後，花兩個億、五個億買15%股份；也好過在一開始進場，花兩千萬買15%股份。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沒錢有沒錢的玩法，有錢，自有一套玩法。
合作跟戰略投資，完全是兩個層級的動作。
“我跟謝可逸打過幾次交道，他是很優秀的投資人，年輕、敏銳、有衝擊力，投資理念比較靈活。”張扉言語格外剋制。
其實他心裡敢保證，盛方文化和快影完成戰略投資，最遲一週時間，市場上肯定會出現小作文通稿。
某獨角獸企業，戰投神秘初創公司，共同孵化投資風口賽道的新興商業模式！
以現如今市場對網紅經濟的追捧，絲毫不用懷疑謝可逸的節操，他絕對能親手寫出這樣的小作文……
程一驍和宿樺兩個人都聽得懂，一時間氣氛陷入沉寂。
“我個人建議，提供給你們參考：下沉市場規模非常大，快影還遠遠沒有看到天花板，現階段專注做使用者增長，其他都是次要。”
張扉堅決斷言，一如過往每次為快影提出重大決策般肯定。
程一驍不置可否，他既然已經同意試水直播電商業務，那就不會反悔。
宿樺只有抿把抿把嘴，嚥下滿腔苦澀。
上輪融資是他主導的，試水商業化同樣是他主導，此刻能說甚麼呢？
直播電商是個機會，必須做。
…………
魔都，深夜。
全新的奧迪A8行駛在街頭，車窗降下暖風吹拂，沖淡車內刺鼻皮革味。
“賢妻，你要不要開一下？”
車子緩緩停在紅綠燈前，謝可逸饒有興致打趣。
周峻漫笑而不語，放鬆身體雙眼半閉，靜靜享受內心的絲許羞澀與滿足感。
吃過晚飯去4S店試駕，銷售坐在後排位置左一句這輛車助力商業，右一句這輛車承載幸福，主打事業家庭兩不誤。
籤合同付錢的時候，更是整起四六八句：先生年少有為意氣風發，夫人蕙質蘭心持家有方！
謝可逸直言我們還沒結婚。
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揉成了毫無稜角的圓宣之於口，就這樣遞到周峻漫面前，她沒拒絕。
所以，現在是情侶了。
“週末有甚麼打算？”
紅燈結束車流向前，謝可逸漫無邊際開啟話題。
周峻漫忽然興趣十足：“我們去紹興吧，那裡要新開一家賽車場，我們下賽道！”
“可以啊，但我技術很爛，而且……”
謝可逸算一算餘額，美股持倉、銀行存款、固定理財，加起來還有一千多萬現金。
買輛稀鬆平常的跑車倒是不吃力，但他把陸家嘴公寓做抵押貸款填對深源的出資，就是為了保持手頭現金流應對意外。
“我有一輛原廠的保時捷992turboS，沒改裝過，效能很均衡，特別適合賽道小白。”
“那你平時下賽道開甚麼車？”
“我嘛，自從回國以後就很少下賽道了，正在改裝一輛GTR。”周峻漫謙虛。
謝可逸啞然：“……所以你是想崩我是麼？”
“相公，你可以坐我的副駕呀~”周峻漫回敬調侃稱呼。
謝可逸正要義正嚴詞拒絕，啟動重案之虎曹達華形態，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斷載入進度條。
宿華打來的，他收斂表情，把車停靠到路邊。
十幾分鍾後，電話結束通話。
不等謝可逸開口，周峻漫主動說：“你忙，我回家。”
“到家了給我發訊息，想想週末怎麼玩。”
“好呢。”
周峻漫張開手擁抱，親了下謝可逸，坐進網約車笑盈盈揮手道別。
目送她消失在視野裡。
謝可逸手裡攥著手機，倚靠車門長久無言。
快影臨時改變意向，要求跟盛方文化的合作，在冷啟動階段只提供直播間技術、流量扶持戰略協同，兩個月後達成首階段目標，再進行戰略投資入股。
夜色深沉，一陣微風席捲，灰白煙霧打著旋飄散。
謝可逸仰起頭望向月亮，丟掉菸頭踩滅，手機連線藍芽耳機撥通號碼。上車開啟導航就近找到加油站，然後目的地杭城，出發。
快影臨時後退，可能造成最直接的連鎖反應——鄭盛方也縮了。
得給他來點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