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首善之地。
謝可逸每年來幾十次年來時，快影總部在華清嘉園小區的民宅裡。
這個小區風水好，走出以王興為首的一大票成功創業者，京城網際網路創業的精神聖地。
後來，快影總部搬到了清華科技園。
謝可逸隨機逮捕一位快影員工，尾隨鑽進公司，省去在腦海裡檢索園區地圖的精力。
“哎，你是來面試嗎？”
“對著呢，大家都誇我臉嫩。”
“你真會聊天。”扎著包包頭的年輕女員工露出禮貌微笑。
公司上個月拿到鵝廠和紅嶺領銜的3.5億美元融資，自然要招兵買馬，正值春招面試大學生排排坐，混淆年紀……難道不應該是個美妙的誤會麼，真是的！
謝可逸揮揮手示意再見，去前臺訪客登記，上樓直奔程一驍辦公室。
快影兩位創始人中，他跟這位東北老鄉更親切點，但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
老程是位優秀的產品經理，性格較為內斂，不適合做企業家。
黑框眼鏡，白襯衫牛仔褲，萬年不變的程式設計師套裝。
他就坐在公共辦公區角落，跟員工們一起幹活，看到謝可逸出現起身相迎，一起走進旁邊獨立辦公室。
“可逸，我昨晚看完你的郵件，跟宿總聊了一下，我們現在最主要的目標只有使用者增長。”老程翻找出兩瓶礦泉水。
謝可逸從雙肩包裡掏出電腦：“我覺得這對你們來說，是一個防禦性的動作。”
“直播電商帶動內容觀看時長增長？”
“淘系直播電商的觀看時長內測資料我沒有，這裡是兩家直播電商機構的後臺資料，分別在京東、蘑菇街，淘系三個平臺。”
謝可逸直接展示盛方文化電商直播間後臺管理員介面，以及程若楠直播間後臺資料截圖。
老程接過電腦墊在腿上，邊看邊請教每組資料。
“可逸，你認為直播電商的需求在哪裡？”他看完資料乾脆問。
“流量分發機制。”
謝可逸同樣直白：“張一銘那套殺時間理論，人一天只有24小時，佔據使用者時間多者為王。”
在這套邏輯下：淘系、京東，所有電商平臺佔據使用者的時間，都是使用者有購物傾向的時間
快影則佔據使用者的休閒娛樂時間。
兩塊時間佔比長短，答案顯而易見。
那麼換個角度，前者定義為廣告流量、後者屬於內容流量，前者少而貴，後者多而便宜。
“當傳統商家在電商平臺花一百萬買廣告，不如她在直播間裡喊兩聲“寶寶”的流量大，需求必然出現。”謝可逸指著電腦螢幕上的照片。
老程扶下眼鏡，照片裡的姑娘確實挺漂亮，還是位本家，左下角有名字：程若安。
“可逸，你知道我們的社群文化。”
“娛樂直播驗證了內容—付費的流量變現路徑，消費者決策即時，點選支付-跳轉-輸入密碼-禮物飛屏，用時不超過十秒。”
謝可逸不置可否，攤開雙手數：“電商平臺的消費決策：使用者搜尋產品-對比價格-看評價-詢問客服-購買。”
宿樺之前給頭條做過技術顧問，跟張一銘時有交流探討。
他們都堅信去中心化演算法邏輯。
平臺slogan為“記錄千萬個你”的快影，養出家族式尾大不掉的超級主播，以及最殘酷的底層生存物語。
slogan宣稱“讓崇拜從這裡開始”的抖音，大主播當小動物訓不聽話就沒，把使用者養成三秒不爽哭鬧不止的孩子。
無論演算法甚麼樣，造就何種內容價值取向，終極目的是得變現。在這方面，快影吊打電商平臺，又遠不如抖音。
懶惰，人性即是消費力。
“三四線城市使用者，不會為廣告商單買賬，轉化率太低，這點沒人比我們倆更清楚。使用者手機裡預裝從沒開啟過，但會刷快影。”
謝可逸收回思路：“淘系正在發力堵你們的商業化出口，抖音追你們的內容流量。”
“相信我，直播電商必做，下沉市場在等你們，立刻！”
快影直到2020年才開始發力直播電商，那時抖音已經從內容、電商雙端反超。
未來記憶中這部分相關資訊很晦澀，謝可逸心中有想法，沒法直接說。
鵝廠既要影片號、又有拼夕夕明年就衝擊上市成功，它完全不急快影商業化……
更直白一點，戰略投資方不急著商業化，老程個人更不急。
只有宿樺堅持儘快商業化獨木難支，且平臺演算法商業化本身真的不如抖音那套資訊繭房，尾大不掉的頭部主播拖後腿。
最主要的，抖音明年梭哈。
兩年時間打懵快影，宿樺意興闌珊讓出CEO職位，老程接班親自帶隊做電商，視窗期關閉天時已逝去。
“可逸，我們不該過早的打擾使用者。”
“程總，我二姨家去年種的香瓜，爛在地裡。”
“……”程一驍愕然。
謝可逸從他懷裡抽回電腦：“我去年寄給你的那箱香瓜，甜嗎？”
程一驍沉默無言，低頭看地板。
謝可逸把電腦裝進包裡，起身向外走去。
“可逸，你回來……我們再聊聊，你讓我再想想……宿樺出去應酬了，他晚點回來……你急甚麼！”
程一驍連拉帶拽臉色漲紅。
謝可逸在辦公室門口駐足，咣噹摔上門，反鎖。
“我知道你抗拒商業化，但商業化是惠普的必經之路！——我堅持我的觀點，咱倆今天掰扯清楚。”
他折返坐回沙發前，理了理扯皺的衣襬。
程一驍氣喘吁吁，雙手叉著腰踱步：“使用者不愛看電商怎麼辦？”
“獨立流量池，演算法隔絕娛樂內容，這點你比我懂。”
“我們在電商方面一窮二白啥都沒有，全靠你說的這家服務商？”
“程總，您去年就把淘系的電商高管挖來了吧，他現在跟保潔大媽一起刷廁所呢？”
謝可逸正面回應：“這對你們來說是冷啟動，快影只提供流量池，從選品到售後，全部由盛方文化來做。”
程一驍開始轉圈，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想。
謝可逸鬆口氣，抄起礦泉水瓶猛灌，掏出手機給宿樺發去條微信：晚上吃飯！
程一驍這種充滿理想主義的程式設計師，君子可欺之以方——他想要平等惠普，那就給他平等惠普。
鄉村振興，助農經濟！
沒有打擾使用者，是幫助使用者。
宿樺也很想要這八個字，獲取平臺負面內容的監管包容。
至於謝可逸，他二姨家真的種香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