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的話在宋堯心中激起波瀾。
他想起林溪在鄉村醫院照顧病患的樣子，細緻地幫病人擦手，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話，這樣的林溪，絕對不是甚麼溫室裡的小白花。
也許，他真的太急於保護所有人，卻忘了問問她們想要甚麼樣的保護。
兩天後，宋向東守在妻子床邊，輕輕握著她的手。
“孩子們的事情，你別操心，”宋向東對剛剛去掉心臟監護儀的妻子說，“宋堯說要暫緩婚禮，專心照顧你。”
雅琴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含糊的聲音。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宋向東微笑道，“站在長輩的立場，你的確是在為宋堯考慮，可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經有工作了，而且還是博士畢業，他知道自己要甚麼。”
宋夫人眨了眨眼，沒說話，但是眼底的神色明顯沒有那麼抗拒了。
“還記得咱們結婚那年嗎？我工作遇挫，家裡也不順心，我差點就推遲了婚禮。”
宋向東回憶著，“是你堅持按計劃進行，說‘困難來了，我們更應該在一起面對’。現在輪到咱們的孩子了，我們得學會放手，讓他們自己做決定。”
宋向東注意到雅琴的眼角有淚光。
他輕輕拭去，繼續說：“咱們老了，孩子們的觀念和咱們不一樣。但不能因為我們的固執，耽誤了孩子的人生。你好好養身體，其他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理。”
當天下午，林溪來到醫院。
她抱著一束淡雅的百合，臉上有淡淡的疲憊，但眼神堅定。
“叔叔，我來看看阿姨。”她輕聲說。
宋向東點頭，起身讓出位置。“我去打點熱水，你們聊。”
林溪把花插好，特意擺在了宋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阿姨，我知道您對我不滿意，但有些話我想說給您聽。”她停頓了一下，“我和宋堯可能暫時不結婚了，不是因為您生病，而是因為我們都需要時間。我需要時間證明我不是負擔，宋堯需要時間學會信賴別人，並且願意讓別人和他一起分擔。”
宋夫人的手指輕微動了一下，林溪看到了。
“所以您要快點好起來，醫生說您的情況並不嚴重，只是以後要按時吃藥，另外也要控制飲食，還有每天最好是能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來做簡單的運動，我相信，您很快就能出院了。”
宋堯站在門外，聽到這一切，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推門進去，林溪抬頭看他，兩人目光相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理解。
兩人簡單兩句話後，就一起到病房外，有些話，還是要避開宋夫人。
“我昨天和家裡打了電話，”林溪平靜地說，“他們都尊重我的決定，婚禮暫緩。”
“林溪，我——”
“聽我說完，”林溪站起來，走到宋堯面前，“我可以等。但我要你明白，我不是在等你‘解決’問題，我是在等你準備好和我一起面對問題。這兩者有很大區別。”
宋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對不起，我不該擅自決定我們兩個人的未來走向。”
“我們都有要學習的地方。”林溪微笑，那笑容像一道陽光，穿透了病房裡壓抑的空氣。
接下來的幾周，變化悄然而至。
宋堯不再獨自承擔所有，他學會了向林溪‘訴苦’，並且接受林溪的建議。
宋向東也適當地減輕一部分工作，儘量有更多的時間陪妻子一起散散步，或者是一起聊聊天。
林溪被京市醫院暫調，時間上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如果林溪和宋堯的婚事被宋夫人認可，那麼以宋向東的能力，直接把人調過來，再簡單不過。
現在的關鍵，就是卡在宋夫人這裡。
這些日子，林溪只要有時間也會過來看望宋夫人，但話很少，有時候只是送來一盆花，或者是有時會帶一些進口的咖啡豆過來。
林溪不傻，知道這次出事，十有八九就是因為宋夫人不同意他們兩個人的婚事，所以才鬧成這樣。
所以，林溪每次過來都會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宋夫人的情緒，儘量不刺激她。
甚至於，她還會單獨來，不讓宋堯陪同。
她修過心理學，大概知道，一個母親雖然願意看著兒子結婚成家，但從心底裡還是不願意接受，兒子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要再多一個。
宋夫人站在門口，目光在宋堯和林溪之間移動。
那晚，宋堯送林溪回宿舍，在醫院門口，他停下腳步。
“我想收回我之前的話，”他說，“不是暫緩結婚，而是重新考慮結婚的時間。也許明年春天，等我們都冷血好了，可以辦一個小型的儀式。”
林溪眼中泛起淚光。“你知道嗎，季晚給我打電話那天，她說了一段我永遠忘不了的話。她說‘真正的愛不是沒有風雨，而是在風雨中找到彼此的手’。”
宋堯握住林溪的手，“對不起，我差點鬆開。”
“但你抓住了。”
宋夫人沒那麼容易鬆口，反正現在宋堯也不會在她面前提林溪，而林溪每次過來也都很識趣，所以反倒是讓宋夫人比之前更為冷靜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她覺得林溪好像也不錯。
尤其是季晚這次帶著小墩墩一起過來看望她，還有意無意地提到了林溪。
“晚晚，你家小墩墩是真壯實，看著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一大截了。”
“是呀，我家墩墩隨了他爸，能吃能鬧騰，精力旺盛，稍有不注意就要闖禍。”
提及這些，季晚也有幾分頭疼。
好在家裡頭人多，就連保姆都僱了三個，不信看不住他個毛孩子！
“晚晚，你覺得那個林溪怎麼樣？”
宋夫人知道季晚和林溪並不熟悉，而且也想知道在別人眼中，這個林溪到底是甚麼樣的女孩子。
“還好啊！我跟她不熟，但是從做為醫生的職業角度來看，她很好，盡職，而且細心，是位很有潛力的醫生。”
宋夫人微微點頭，她聽出來了，林溪這是入了季晚的眼。
“可她的家世太普通了。以後如果阿堯遇到甚麼困難，林溪和她的家人，怕是一點忙也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