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謝時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變了。“晚晚,那天晚上是……”
“是甚麼?”季晚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可怕,“是你需要和她打四十分鐘電話,討論到凌晨一點的‘公事’?還是在緬懷你們曾經的青梅竹馬?”
謝時宴的呼吸一滯,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他沒想到季晚會提到這個,更沒想到她會去查那麼久之前的通話記錄。
“那天是她生日。”
謝時宴的聲音乾澀,“她喝醉了,打過來哭,說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我承認,我那時候心軟了,聽著她哭訴,安慰了幾句。
但我發誓,我絕沒有說過任何逾越的話!甚至於後來,我就乾脆把手機放到一邊,偶爾敷衍一兩句,我的重心一直在工作上。
我之所以沒告訴你,是怕你誤會,也覺得那晚的對話毫無意義,只是出於對一箇舊識醉酒後的基本同情。”
“同情。”季晚輕輕重複這個詞,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幾年的感情,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瞭解他的責任,他的擔當,也瞭解他在感情上的清晰界限。
可原來,有些‘心軟’,有些‘同情’,是可以發生在凌晨時分,對著其它女生長達四十分鐘的醉酒哭訴裡的。
而他,選擇了隱瞞。
“謝時宴,”季晚放下手機,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緩,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疏離,“調查結果,我還會等。那些照片是真是假,我也相信會有個說法。”
她頓了頓,看向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但我現在覺得,我們需要分開冷靜一段時間。不是因為這些照片,而是因為我們之間,可能出現了比這些照片更嚴重的問題。”
“問題是我沒有處理好界限!是我錯了!”
謝時宴真的慌了,他從未見過季晚如此冷靜決絕的模樣,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指縫間飛速流走。
“晚晚,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改,我甚麼都改!我保證不會再和她有任何形式的聯絡,我保證任何事情都對你坦誠!”
季晚搖了搖頭,那縷涼意已經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需要改的,或許不僅僅是‘聯絡’和‘坦誠’。”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小的錘子,敲在謝時宴心上,“你需要想清楚,你對展顏,到底有多少是出於長輩的叮囑而不得不照顧,有多少,只是自以為是的‘妥善安置’,又有多少,是有其它的心思。”
“還有,”走到門口,季晚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不久前才訂婚、此刻卻顯得無比疲憊和陌生的男人,“在你要求我完全信任你之前,請先給我值得信任的理由。”
門被輕輕關上,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崩潰的哭喊。
只有一室寂靜,和謝時宴手機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凌晨一點四十二分鐘的通話記錄,無聲地證明著,有些裂痕,一旦產生,遠比幾張刻意拍攝的照片更難修補。
而季晚走出門的瞬間,眼眶才猛地一熱。
但她迅速仰起頭,把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信任崩塌的聲音,原來不是轟然巨響,而是像冰面碎裂,一開始只是細微的紋路,等你察覺時,腳下已是深淵。
她需要的,不再是急切的辯解和承諾,而是時間,和對方真正的、徹底的清醒。
季晚吸吸鼻子,開車直奔外婆家。
謝時宴自責不已,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做事不周全,不對,應該說是他想的太簡單了。
無論如何,他和展顏之間不能再一丁點的勾連,要不然,他就別想要媳婦了。
謝時宴推開家門時,李愛華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杯還冒著熱氣,她的表情卻異常嚴肅。
“媽,我需要和您談談。”謝時宴脫下外套,聲音中帶著疲憊與決絕。
李愛華抬眼看他:“正好,我也有話要問你。展顏剛才來電話,哭著說你把她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這是怎麼回事?”
謝時宴坐到母親對面的沙發上,雙手撐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
“這正是我要跟您說的。從今往後,展顏的事情請不要再來找我,無論是她生病、有麻煩,還是任何其他事情。”
李愛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皺:“時宴,你怎麼能這麼說?展顏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現在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我們不多關照她,誰來關照?”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謝時宴的聲音平靜但堅定,“而我,有季晚。媽,我持續幫助展顏已經傷害到了季晚,而季晚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來要共度一生的人。”
李愛華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是季晚讓你這麼做的?我就知道!展顏打電話時我就覺得不對勁,果然是她從中作梗!”
“這和季晚無關。”謝時宴立即反駁,“是我的決定。季晚甚至沒要求我這樣做,是我自己意識到問題所在。”
“你確定?”李愛華站起身,語氣中帶著責備,“時宴,做人不能這麼絕情。展家和我們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你現在為了未婚妻就要跟她劃清界限?
你要知道展顏可不是展家無足輕重的孩子,她一個人在滬市打拼,你幫襯一二這才是正常的。季晚要是真心愛你,就應該理解你和展顏之間的情誼,而不是逼你二選一。”
謝時宴也站了起來,身高優勢使他略微俯視著母親:“媽,您搞錯了重點。這不是季晚逼我,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每次展顏有事,您都要聯絡我出面幫忙;每次她需要幫助,都要求我放下手頭的事情去幫她。我曾經以為這是我對於您的尊重,而不是對展顏的情誼,但今天我看到季晚眼中的失落和隱忍,我才明白,這種行為已經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那是因為季晚不夠大度!”李愛華聲音提高,“展顏多不容易,她這麼優秀又漂亮的女孩子,一個人在滬市,舉目無親,我們照顧她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