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王嬸意猶未盡地回到家。
丈夫老張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進來,頭也不抬:“飯在鍋裡。”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嬸把包重重扔在椅子上,“你猜我今天看到甚麼了?”
老張這才轉過頭來,一臉茫然。
王嬸把下午的話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特別強調了季晚對她的不尊重:“我好心問她,她倒好,一句‘不方便透露’就把我打發了,這不是明擺著心裡有鬼嗎?”
老張皺了皺眉:“人家的事,你管那麼多幹甚麼。”
老張是部隊後勤,他和謝時宴打交道不多,尤其是這幾年,後勤方面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謝時宴過來催促或者是申請,都是上面直接給安排的。
“我不管?我不管咱們家屬院成甚麼樣子了?”
王嬸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你是沒看見她那副高傲的樣子,好像我們這些長輩都入不了她的眼似的。我告訴你,這種姑娘我見得多了,仗著年輕有點姿色,就想走捷徑……”
老張嘆了口氣,知道再說下去又是一場爭吵,便閉上了嘴,重新把目光投向電視。
他的沉默被王嬸當成了默許,於是她更加滔滔不絕起來,從季晚的穿著打扮,到她家的裝修風格,再到出入謝時宴家的陌生男性,每一處細節都被她解讀出“不正經”的證據。
此時的王嬸儼然忘了,這裡是家屬院,如果是真正的外人,是根本就進不來這個小區的。
能進來的,要麼就是自己人,要麼就是在門口做了嚴格登記的,就是指必須出示身份證的那一種。
所以說,哪個不長腦子的女人,會把自己在外面的‘情人’給帶到這裡來?
這是生怕謝時宴發現不了頭上一片綠嗎?
這種問題,只要是動腦子想一想,就知道王嬸說的這些話裡面有多大的漏洞!
窗外的夜色漸深,而王嬸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種子,落在偏見與狹隘的土壤裡,等待著發芽。
當天晚上,很多人的家裡都在議論著這一話題。
當然,有些人有腦子,當然不會信王嬸說的那些話,至少不會全信。
有些知道謝時宴訂婚的人,自然就更是對這樣的謠言嗤之以鼻了。
“這種鬼話,也就是王嬸那樣的長舌婦才能叭叭出來,媽,這事兒你可千萬不能傳,一聽就知道是假的。還有,不僅不能傳,明天有機會你還得想辦法把這謠言給拆穿,總之就是不能讓這種謠言真地散播開,要不然,咱們這家屬院裡誰也別想安生!”
劉阿姨的兒子可不是那種無腦的蠢人。
而且這種謠言一聽就太假,但凡是動腦子想一想,大概都能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他要做的就是先一步向謝時宴賣好。
謝時宴有背景,這是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
能和謝時宴訂婚的,又怎麼可能會是普通人?
所以,得罪那位季晚,就等於是得罪謝時宴以及季晚背後的家族勢力。
噝!
這是作死呀!
當然,也有一些完全不明白滬市上層圈子,沒有甚麼文化,或者是沒有這方面常識的人信了王嬸的話。
畢竟,就王嬸那張嘴,太能叭叭了。
季晚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她正坐在自己家的陽臺上,對著膝上型電腦工作到深夜。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這個幾乎完全與滬市的社群隔離的家屬院裡,被反覆咀嚼、扭曲,變成另一個人。
活動中心的謠言像蔓草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從這家到那家,從這個耳朵到那個耳朵。等季晚意識到時,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情了。
鄰居們看她的眼神變了,路上遇到人打招呼的也少了,甚至有小孩的母親看到她就拉著孩子繞道走。
而這一切,都始於一個溼冷的午後,一個被‘下了面子’的老婦人的閒話。
當然,還是有一部分有腦子的人,知道王嬸說的那些話有水分,所以願意相信季晚不是那種人的。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那些人相信謝隊長不是眼瞎心盲的男人,畢竟手底下有那麼多的精兵強將,真要是想要查誰,那不是一查一個準兒嘛!
所以,除非季晚是腦子進水了,才敢做出給謝時宴戴綠帽子這樣的事,要不然,那就只能是假的!
這些謠言,季晚不在意,畢竟之前在醫院時,她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心理上早就不再是那個曾經單純的大學生。
可她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謝時宴從劉阿姨口中知道這件事之後,沒有去找王嬸,而是直接去找了他的直屬領導,當面就把王嬸的男人老張給舉報了。
理由都是現成的。
不信可以去家屬院打聽打聽,誰不知道他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了,整天在外面胡說八道,今天說這家的媳婦不能生,明天就開始暗諷哪家的兒子不學好等等。
領導也沒想到,謝時宴竟然把這難題拋給他們了。
這事兒解決起來也簡單。
因為謝時宴和溫季晚訂婚的時候,這邊的幾位領導都去了。
人家知道這兩人是正經的未婚夫妻,而且計劃等季晚明年進入博士培養階段之後就結婚的。
再說了,就算是人家暫時不結婚,只是談戀愛,那跟王嬸也沒關係呀。
現在可不是三十年前了,正經談物件,真住在一起,那也不叫亂搞男女關係的。
更何況,人家還是有雙方家長背書,又走了訂婚儀式的戀人呢。
老張被停職檢查,還要做出書面檢討,連帶著那位王嬸也是一樣,要公開向季晚同志道歉,並且還要手寫出一份道歉書來,公開張貼在家屬院的活動室,展示一個月。
季晚聽到這個處理結果的時候,直接笑出聲來。
“快過年了,我們也快要休息了,如果我不是上大四,我早就進入寒假了。”
“寒假要回京市?”
“那肯定的呀!我要是放假了都不回去,我爸媽一定會派人到這邊來把我給抓回去。”
謝時宴有些氣悶。
她走了,就不能一起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