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平淡,卻忽然讓佩德羅變了臉色。
他盯著通訊投影裡的塞恩特,沉默了兩秒,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沉吟道:“……看來你說得對。”
他長嘆一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不錯,奇襲首都星城沒能得手,要是沒十足把握打贏帝國艦隊,他們哪會還賴在帝國宇域不走?
按常理說,這時候早該腳底抹油撤了,可偏偏在帝國腹地跟艦隊死磕——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要麼,他們根本沒把空間站這場仗的輸贏當回事;要麼,就是手裡攥著能穩贏的底牌。
這兩種可能,無論哪一種,都透著股危險的味道。
塞恩特眼神一凜,也許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對面是佩德羅的通訊投影。塞恩特思慮了很久,才開口:“再調一隊小型星艦給我,至少三百艘,全裝上最強的主炮和高攻機甲。”
“臭小子,你這是為難我老人家!”佩德羅瞪圓了眼,嗓門都拔高了,“現在哪還有多餘的部隊可騰?”
明明還不到四十,佩德羅這會又叫囂自己是老人家了。
塞恩特半點不讓:“那是你的事,叔叔。這麼大的帝國,擠幾百艘星艦出來還不行?趕緊的。”
“你要這隊人幹嘛?”佩德羅追問。
“做一擊斃命的刺客。”塞恩特站起身,臉色冷得像鐵,“既然摸不清敵人的佈局,那就讓戈爾登帶大部隊當誘餌,逼敵人動起來——咱們玩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兵者詭道,戰場上本就該真假虛實來回轉。
隨手將啃了一半的蘋果擱在控制檯旁,塞恩特雙手在控制檯上快速操作起來。
幽藍色的星圖在他面前展開,光點隨著他的操作不斷變換位置,敵軍艦隊的移動軌跡、空間站的防禦盲區、甚至連隕石帶的細微變動都被逐一標註出來,螢幕光映在他臉上,襯得眼神愈發銳利。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自動門“唰”地滑開,姜許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傳來:“干擾裝置除錯好了,機甲小隊也都整裝待命,就等你下令了。”
塞恩特猛地抬頭,與姜許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
她快步走到塞恩特身邊,目光掃過星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挑眉問道:“看你這表情,是發現甚麼不對勁了?”
塞恩特抬手指向星圖上敵軍艦隊的駐紮區域:“他們滯留不走,太反常了。”
塞恩特調出敵軍近一小時的移動資料,“你看,他們的艦隊看似在跟我們對峙,實則在緩慢向邊境方向移動,像是在為撤退鋪路,但又故意保持著交戰姿態,像是在掩蓋甚麼。”
姜許眸色沉靜:“蓋亞這人心眼陰得很,最擅長布周密的局。他喜歡把天時地利人和全算進去,把對手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佈下一張天羅地網。但這種局也有毛病,牽一髮而動全身,反而不好週轉。只要咱們能撕開個口子,跳出他的算計,他就沒法及時補救。不管他在遮掩甚麼,咱們先按原戰術來。”
“我跟你一起去突襲。”塞恩特突然說。
姜許愣了下,隨即搖頭:“你不用坐鎮指揮?”
塞恩特神色沉了下來,啞聲道:“我放心不下你。戈爾登上將指揮艦隊的作戰經驗豐富,對這塊星海區域又熟悉,他來指揮艦隊我還是有信心的。”
至於他想讓戈爾登做誘餌的事情就沒必要讓姜許知道了。
畢竟在他心裡,姜許總是很心軟,省的她難受。
宇宙裡從沒有晝夜之分,無垠的黑暗中,無數恆星閃爍著微光,像一雙雙悄悄窺伺的眼睛。
勞爾率領的武裝星艦,就藏在這片茫茫星海深處。
沒過多久,空間站遇襲的訊息就傳到了帝國主力艦隊。
主艦諾亞號的指揮室內,戈爾登上將穿著深藍色軍服,肩章上的勳章閃著光,此刻臉色卻鐵青得嚇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在指揮室裡迴盪,滿是不可置信的震怒,“帝國空間站的體積堪比小型城鎮,防禦固若金湯,連首都星的空間防護系統都歸它管——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年輕副官戰戰兢兢遞上報告:“上將,這是空間站發來的詳細情況……他們確實遭到了猛攻。”
“空間站那十一門主炮是吃素的嗎?”戈爾登的聲音猛地提高了,顯然沒法接受這個事實,“那些主炮一炮下去,就是一支艦隊也得灰飛煙滅!”
他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火氣。
“上將,現在怎麼辦?”一位參謀急得額頭冒出冷汗。
指揮室裡的幾位副手也慌了神,平日裡的威風勁兒全沒了,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戈爾登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塞恩特殿下不在,戈爾登就是帝國艦隊中的最高將領。
戈爾登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拍板:“回撤,支援空間站!”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傳我命令,全艦隊立即調轉航向,目標——空間站!”
指令很快下達,宇宙中的帝國星艦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緩緩調整姿態,龐大的艦身在黑暗中劃出流暢的弧線,炮口依舊對準敵軍方向,時刻保持著戒備。
雖說情況緊急,戈爾登卻沒亂了陣腳——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帶兵多年,早把“穩”字刻進了骨子裡。
他沒讓艦隊貿然調頭,而是下令前列星艦繼續與敵軍纏鬥,藉著炮火掩護後列艦隻逐步轉向,形成“邊戰邊退”的陣型,既沒給敵軍可乘之機,又能穩步推進支援計劃。
這般謹慎的安排,妥妥顯露出帝國高階將領的沉穩與老練。
就在艦隊有條不紊調整航向時,諾亞號指揮室的大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一條來自空間站的緊急通訊請求。
一位臉色憔悴、軍服上還沾著未乾的硝煙汙漬的軍官出現在螢幕上。
“報告上將!”那軍官語氣急促,神情滿是狼狽,張口就喊,“躍遷過來的敵艦隊沒再打空間站!他們……他們朝您的方向去了!”
“甚麼!?”戈爾登驚得差點從指揮椅上跳起來,他身旁的幾位副官也傻了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戈爾登倏然轉身看向三維星圖。
縱使星艦內恆溫舒適,他額頭上還是冒了層冷汗,抬手隨便抹了一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怎麼會這樣?敵軍明明佔著優勢,為甚麼放著快得手的空間站不打,反而衝自己這邊來?
這不合常理,難道……他們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空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