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艾米莉用力點頭，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去哪兒艾米莉都開心。”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女孩兒機敏地回頭看了一眼，吐了吐舌頭：“呀，媽媽來了。尤利卡閣下晚安，下回再見。”
她手忙腳亂地把光腦放在床頭，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縮排被窩裡，只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她沒看到，光腦螢幕暗下去的最後一秒，對面男人眼底掠過的冷光。
門被輕輕推開，容貌冷豔的黛芙妮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舞會的香水味。
她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女兒紅撲撲的小臉上：“和尤利卡閣下聊天嗎？”
“嗯。”艾米莉乖巧地點頭，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摟住母親的脖子，軟軟地趴在她肩膀上。
黛芙妮抱著女兒，撫過艾米莉柔軟的臉頰，順勢坐在床邊。
床頭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幾分悵然。她幽幽地開口：“要是你爸爸也願意像尤利卡閣下那樣……”話說到一半，她仰起面容，出神地望著艾米莉床頭擺著的合照。
照片是好幾年前的合影——克魯穿著筆挺的軍裝，一手抱著才三歲、扎著羊角辮的艾米莉，另一隻手緊緊挽著她的腰，三人笑得眉眼彎彎。
這麼多年過去，克魯甚至連回帝國與長大了的艾米莉一起再拍一張合影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黛芙妮拿起相框，背靠床頭長久地凝視著。寂靜的房間裡，只有她低低的呢喃聲：“連自己的小家都不顧的男人，連陪自己的女兒長大都做不到的男人，算甚麼英雄。”
“但……”艾米莉忽然抬起頭，小下巴擱在母親的胸口，“爸爸就是爸爸，和尤利卡閣下不一樣。”
她抓著媽媽的手指，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組織語言：“雖然尤利卡閣下很溫柔，一直對媽媽和我很好，但艾米莉不想爸爸變成尤利卡閣下。”
黛芙妮愣住了，低頭看向女兒澄澈的眼睛。
“那樣的話，”艾米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孩童式的擔憂，“原本的爸爸就回不了家了呀。”
黛芙妮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笑了，只是笑容中有些苦澀，還有些更復雜說不清的心情：“……艾米莉說的對。明天還要去遊樂園，早點睡吧。”
空間站的合金艙門在氣壓作用下緩緩滑開，露出內部銀白色的通道。
塞恩特帶著四名親衛走了進去，軍靴踏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負責駐守空間站的護衛軍士兵見來人是塞恩特，紛紛挺直脊背行禮。
鮑里斯早就等候在通道盡頭，他有著一頭金棕色的捲髮，約莫四十歲的年紀，個子高大，一身筆挺的少將制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按理說，塞恩特突然到訪空間站，任誰都會有些措手不及，可鮑里斯臉上卻沒露出絲毫異樣，反而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殿下難得來一趟空間站，正好我今天沒甚麼緊要事，帶您四處看看？”他說話時，眼角的笑紋裡都透著熱情，彷彿兩人是交情深厚的老友。
塞恩特見此心裡卻沉了一下。來之前他特意沒發通知，就是想看看空間站的真實狀況，可鮑里斯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要麼他心裡沒鬼，要麼就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而塞恩特更傾向於後者，他神色不變地頷首：“這次來得突然，是我打擾了。希望鮑里斯少將不要見怪。”
“殿下說笑了。”鮑里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金棕色的捲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陛下壽誕將近，您為了首都星安全來巡查空間站也是正常。這邊請，我帶您去看看審查中心，最近新換了一批智慧識別系統，效率提升了不少。”
通道兩側的艙門依次滑過，偶爾有穿著淺藍色工作服的技術員匆匆走過，見到塞恩特時都驚訝地停下腳步，直到鮑里斯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才慌忙低下頭快步離開。
“審查記錄都按規定存檔了？”塞恩特忽然開口，“前幾天防禦部說有一艘星艦的審查資料有點異常，不知道鮑里斯少將有沒有查到甚麼？”
鮑里斯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恢復如常：“哦？還有這種事？可能是系統升級時出了點小故障，我已經讓技術部重新核查了，還沒來得及向殿下彙報。”
塞恩特沒再追問，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他瞥了眼身旁的親衛長，對方會意地點點頭，悄悄落後半步，手指在光腦上快速操作著。那是在給防禦部發訊息，讓他們立刻調取空間站近一週的能源消耗記錄。
“我會在這邊待兩天，直到陛下壽宴結束。”塞恩特聲音不是很高，這話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鮑里斯笑得更加熱情：“那敢情好！有殿下坐鎮，空間站的工作想必會更加順利。我這就讓人把休息室收拾出來，保證讓您住得舒心。”
他說話時，手指在背後悄悄握了握拳。
第二天下午，親衛長突然湊近塞恩特耳邊，低聲彙報：“姜小姐乘坐的星艦，正準備穿越高維封鎖障駛入首都星境內。”
塞恩特聞言立刻走到觀測窗前，目光穿透厚重的舷窗，望向宇宙。
只見一艘銀灰色的星艦正緩緩駛來，在高維封鎖障前方與空間站擦身而過。
那道封鎖障是一層彩色的半透明薄膜，像小孩吹起的泡泡一樣將首都星緊緊護在中央。星艦穿過高維封鎖障時，有一秒鐘的時間光芒大盛，光點如霓虹初上，美得驚人。
塞恩特知道，姜許落地後就會去皇宮，在那裡待到明天直接參加壽宴。沃爾特怕是早就等不及，說不定這會兒正扒著皇宮的欄杆前望眼欲穿。
“殿下，鮑里斯少將求見，說想彙報審查系統的核查結果。”
塞恩特收回目光，眼底的柔和瞬間褪去，重新變得銳利：“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