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走上前，盯著蒼鷹頸間那撮標誌性的銀灰色羽毛，語氣篤定：“是克拉克少將吧？這毛色錯不了。”
佩德羅點點頭。
克拉克少將也是在蟲族戰場上出的事。
據說那次遭遇戰格外慘烈，蟲族主力突襲時，新兵營正好暴露在火力範圍內。
他當時身為前鋒營指揮官，二話不說便調轉機甲方向，獨自引開了蟲族主力，硬生生為撤退的新兵爭取了半個時辰。等支援部隊終於找到他時，人已經昏迷不醒，機甲核心徹底報廢，渾身傷痕累累，最終只能以重傷為由從軍中引退。
至少對外界公佈的最後訊息是這樣。
因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甚至有小道訊息猜測，他早已傷重不治，只是帝國為了穩定軍心，才遲遲沒有公佈死訊。
除了帝國有數的幾位高層知道內情，誰也沒想到，他竟沒死，只是精神海崩潰淪為了完全獸態，在這沃託星球的森林裡掙扎求生。
“傷得不輕。”姜許拂過蒼鷹耷拉的翅膀，眉頭微蹙，“翅膀的骨頭裂了，還有精神海的傷勢，得好好梳理才行。”
她抬頭看向眾人，“我們得在這裡停留一天，將他治療好再走。”這還是她修為精進後的結果。
如果換作從前，光是治療那紊亂暴動的精神海，就得耗上三天功夫，更別說還要導正那些異常的穴位，讓他能在人身和獸態間自由轉化。
佩德羅立刻會意：“我們來警戒。”
他話音剛落，克魯就凝起土木雙靈根的靈力，在周圍佈下隱蔽的警戒陣，枯黃的落葉悄然豎起，翠綠的藤蔓在地面織成暗網，任何生物靠近都會觸發異動。
阿凱則化作一道紅影，眨眼間便竄上旁邊最高的樹梢，居高臨下地望著四周：“放心，方圓千米內的動靜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伊恩早就蹲在一旁，從空間鈕中翻出療傷的靈草，分門別類擺好：“凝露草、止血花、安神葉……這些都夠了，需要我現在搗碎提純嗎？”
姜許搖搖頭，“靈草你收起來，後面用作煉丹。”
她抱著蒼鷹在一棵老樹下盤膝坐下，從空間鈕中拿出治療儀。一陣柔和的藍光從儀器中冒出，落在蒼鷹的傷腿上。
隨著藍光流轉，腿上猙獰的咬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治好傷腿後，她又如法炮製，將藍光移到受傷的翅膀上，斷裂的骨縫在光芒中緩緩對齊、修復。
外傷好解決，真正棘手的是精神海的傷勢。
不過姜許已經救治過這麼多精神海崩潰的獸化者，早就摸索出一套穩妥的法子。
她收起治療儀，指尖凝起一縷淡青色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蒼鷹的眉心。
那靈力如溫水般緩緩流淌，溫柔地包裹住精神海中紊亂的能量團，一點點梳理、引導，讓他暴動的精神海漸漸地平息下來。
蒼鷹起初還微微顫抖，感受到那股溫和的靈力後，漸漸放鬆下來，舒服地閉上眼睛，只覺得腦海中是從未有過的舒適。
像是沉在溫水裡，又像是被暖陽裹住，混沌的意識裡第一次透出光亮，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這一梳理治療，姜許就足足花費了兩三個時辰，導正穴位的事情她打算調息一下，第二天再來處理。
“呼……”姜許收回手，輕輕舒了口氣，看著懷裡重新睜開眼的蒼鷹，眼底漾起一絲笑意，“總算醒了。”
蒼鷹的眼珠不再像先前那樣純然的獸性，雖仍帶著幾分茫然，卻多了些清明。
它轉動腦袋，目光掃過圍在旁邊的幾人，當看到佩德羅的金色獅瞳、克魯沉穩的面容時，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委屈。
嗚咽了幾聲後，像是發現自己能說出話，蒼鷹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親王殿下，克魯軍團長？你……你們怎麼在這？”克拉克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恢復意識的茫然，“我不是在……”
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關於蟲族戰場的慘烈記憶與在森林裡掙扎生存的片段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很快森林中的那些片段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人類的記憶。
佩德羅摸了摸蒼鷹的腦袋，語氣難得柔和：“你得救了，克拉克。這裡是沃託星球，我們都在。”
克拉克怔怔地看著佩德羅，愣了片刻，他忽然轉頭看向姜許，眼中滿是感激：“是你救了我？”
阿凱恰到好處的遞過來一瓶水，姜許接過，輕輕託著蒼鷹的腦袋餵它喝水，柔聲說道：“先喝點水，你的精神海剛穩定，別太激動。”
克拉克連喝了幾口後，它用翅膀輕輕蹭了蹭姜許的手腕，示意自己喝夠了。
姜許這才拿走水瓶。
“你的精神海傷勢我已經治好了。但目前還沒辦法轉化人身，等明天我導正那些異常的穴位，就能恢復自如了。”
“不差這一天，謝謝。”
佩德羅在一旁肯定點頭，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安撫。
“我們也都是姜許治好的，你儘管放心。還有些事，等你好些了再慢慢跟你說，現在先好好休息。”
克拉克順從地伏在姜許膝頭，眼皮漸漸沉重起來，它很快便沉入了安穩的夢鄉，連呼吸都變得悠長而平和。
“你們都在一旁修煉吧。”
姜許低頭看了眼熟睡的蒼鷹，輕聲對眾人說道，隨即率先閉上眼，運起靈力開始調息。
她剛才梳理精神海耗損不小，得趕緊恢復些元氣。
其他人見狀，紛紛找了處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每個人都進入修煉狀態。
他們心裡都清楚，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要離開沃託星球。眼下能留在姜許身邊，有甚麼修煉上的疑問還能隨時請教，正是修為精進的好時機，自然不願意浪費片刻光陰。
沒有人不追求自身的強大。
一時間，林中變得格外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雖然佩德羅等人已恢復了人身，但他們身上屬於猛獸的那股強悍氣息仍未散去，何況還有克魯佈置下的防禦陣法，沒有其他動物會擅自闖入這塊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