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白色的鼓槌只敲擊了一次,但是鼓面接連顫動三十六次。
餘音不絕,好似樂曲,響徹雲霄。
而每一次顫動,都在空中凝現出一階玉梯,正是朝向穹頂。
少蘅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將姜蟬衣的儲物法鐲煉化,並以神識細細審查其中珍寶,確認並無異樣,這才送入青離石珠。
此後她抬首看向穹頂,邁步踏上第一階玉梯,同時有一層玉白漣漪在整座塔中盪開,令塔身顫動,繁密的符紋從虛無中浮現,盡是虛實大道的顯化。
少蘅已將《玉虛千涅變》的三重變化全數參悟,直指其中的虛實精妙,此刻觀摩這些符文,並不覺得晦澀,只感受益匪淺。
她環視四下的符文,心中生出些猜測,邁上第二階時感到壓力驟生,四周的符文則是一變,更加玄妙深奧。
“三十六階,看來每登上一階,所要承受的壓力都會驟升,需要以虛實道法來破解。”
“依據【玉虛千涅變】中的記載,隨著對虛實大道的不斷參悟,修者的身軀將在一次次的虛實道韻沖刷中完成千涅,化作玉虛元體。”
“要是我完成眼下的三十六階,想必能加快這個過程,要比正常修行快得多。”
少蘅本就身懷媧皇血脈和千劫仙骨,即便玉虛元體也是一種了得的體質,但對她而言還真是算不得希奇,最多算是添頭,所以此前並未刻意追逐。
但有總比沒有強,少蘅來者不拒。
此番闖塔的修士中,嚴格來說,只有她和絳珠曾參悟【玉虛千涅變】,才有以虛實之力敲響天鼓的可能。
而且除開自己、絳珠和姜蟬衣,其餘修士中最高的只闖到第六重塔,且有三位隕落在闖關當中。
兩位真正具備威脅的強敵已除,但少蘅仍存警惕,於是衣袖一揮,有紫金蟲影掠出,紫晶驅動蟲潮,密佈在第九重塔中。
如此,她在玉石階梯上盤膝一坐,參悟起浮現出來的全新符文,身上泛動玉白流光,令她看上去更添一絲虛實相交的縹緲。
一日一日。
一階一階。
少蘅漸漸淡忘時間,心神沉浸在對虛實大道的感悟當中,待得登上第三十六階時,方才驚覺已是過去七年有餘。
對於虛實大道的領悟已達掌道境,而她渾身的血肉經絡都蒙上一層玉質瑩光,穴竅皆經淬鍊,充斥縹緲道韻,可以讓她隨心一動,便是穿梭在虛實間,正是玉虛元體已成。
站在第三十六階玉梯上,少蘅足尖一點,身似輕燕,朝上躍去,身軀在一陣玉光流轉中化作虛無,穿過最後的一層阻隔,終抵塔頂。
四下雲霧緲緲,中落圓形玉臺,其上懸浮有一枚圓球。
圓球由棕黃符紋構成,上綴各色靈光,充斥奇異的道韻,正是玉虛境的本源中樞。少蘅的神識探去,輕輕落在其上,竟是發現那些靈光正是玉虛境的具象。
譬如她若是拔除一縷青光,那麼玉虛境中就會消失一片青林。
少蘅的神識落在其上時,當即感覺到一股輕微的反抗,正是屬於玉虛境的抗拒。
“本源中樞……玉虛境的前身乃是小千世界,若是能夠順利地將位格蛻變為大千,那麼這團本源中樞應當是天道意識萌芽的胚胎。”
天道公允,內蘊冥冥法度,司掌萬物運轉,正是世界的根本所在。
終於抵達此地,距離掌控玉虛境只差最後一步,少蘅不禁會心一笑。 她凌空盤膝,正欲催動神識法力來煉化眼前的中樞時,其中突有玉光顯化,凝聚出一尊模模糊糊的人像來。
待得三四息,人像由模糊到清晰,瞧著是一位年約花甲的老嫗,身著銀白道袍,其面容蒼老,但是神色平和而從容,有出塵氣,似世外高人。
她含笑道:“終是有後輩手持玉虛圖,闖過九重關卡,來到此地。”
“你可願繼承本仙的衣缽傳承?若是願意,這一縷魂念可寄在你身,指點仙法修行。”
少蘅年少時也曾看過不少奇幻類的話本子,大抵知曉自己好似是碰上話本中的老套橋段,不禁嘴角輕揚。
她溫聲答道:“晚輩先是謝過前輩恩德,留下玉虛圖傳世,更是將玉虛境這等洞天福地,都贈予後來人。”
“只是我已有師承,絕不可改弦易轍,還望前輩諒解。”
玉虛仙輕笑一聲,頷首答道:“恪守法脈傳承,不受外物所惑,好,你很好。”
一位仙人魂唸的隨身指點,實在太過珍貴,即便是修成上三境的修士怕也會怦然心動。
但是在修行界中,法脈傳承乃是頭等大事,師徒關係更是比肩親緣血脈,焉能隨意轉換。少蘅主修的道法更是傳承於驚才絕豔的天工神女,又豈會改修眼前仙魂的衣缽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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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嫗讚歎一番後,神色柔和,溫聲道:“但真是可惜,可是由不得你。”
她揮動道袍大袖,捲起狂風將四下的雲霧吹散,同時額間有一枚玉白圓環亮起。
與此同時,少蘅感應到一股應召。
因為修煉【玉虛千涅變】而形成的玉虛元體是應召的其中一環,但尚可壓制,更強烈的應召卻並非源於少蘅本身,而是在日月鐲中棲身的那一具天工傀人。
沒有任何周旋和解釋,只見老嫗身化一抹玉光,朝著少蘅衝去,隱約泛動幾分快意。
事已至此,自顯清明。
剎那間,少蘅的雙瞳尖豎,腦後有光輪顯化,肉身溢散五色寶光,雙腿消失,只餘長尾,正是媧皇本相,浩瀚而慈厚的氣息充斥在此片小界。
“媧皇!”
老嫗不由驚呼一聲,她既辨出其血脈根底,自是清楚此族的肉身血脈和神魂中都有媧皇大神的魂念守護,絕無奪舍的機會。
“但是有玉虛印在,尚可寄生,藉此恢復魂力。”
老嫗沒有退縮,依舊朝著少蘅衝去,卻不料被一股吸力所卷,被攝入其突然取出的傀人當中。
天工傀人正站在身旁,被少蘅全然掌控,讓她能清楚察覺在其靈性胚胎上的玉白圓環中正寄託著那縷魂念。
她的右手食指輕點在傀人的額頭,頓時人形消散,化作一個由灰色符文組構而成的圓球,老嫗的殘魂正被困在其中。
“這一座籠子,可正是為你準備的。”
少蘅早年取得清天劍時,曾與懸劍派的一位男弟子交惡,其師正是朱令老鬼。而且她更清楚朱令老鬼用一卷劍術經文,算計自己的弟子,與其形成一體雙魂。
她又豈會隨便修煉不明仙術,而不加防範?
天工法籠上流轉金光,正是均天的【鎮邪】,將欲要反抗的殘魂死死鎮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