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珠看向那隻淡黃小蟲,目光漸漸深邃。
“宿命蠱,不愧是我當年歷經千難萬險,耗費心血而成的奇蠱。”
欲煉此蠱,需尋得奇蟲榜上名列第二的‘春秋蟲’,再由與時間大道相合的上三境修士付出莫大代價,擷取一段時間長河的流水。
兩種曠世罕見的珍寶,經由祭法煉化三百年,方才能得到一隻干涉天命的宿命蠱。
早知天命,逢凶化吉。
絳珠回憶煉化此蠱時的種種艱辛,面露悵惘,但是旋即面上轉變為一股強烈的野心,那張原本如同雨後青荷的清麗面容,就如同劍胚礪石,漸漸顯出攝人的鋒鋩來。
“少蘅。”
她突然念出這個名字,閉上雙目。
“仔細想來,當初祭煉宿命蠱時其實曾經得到莫名的助力,像是有冥冥指引。而宿命蠱煉成後,那股莫名的指引變得更加明顯,從而叫我前往東域,奪下那張玉虛殘圖,此後又是耗費心力,奪下第二張殘圖。”
“而最後一張殘圖,就在這位叫做少蘅的天工道子手裡。”
絳珠將銀珠重新掛回頸上的銀絲項鍊上,臉頰漸漸泛起一絲薄紅,睜開眼時,目中罕見地出現迷茫。
“真是奇怪,明明此前從未相逢,在沒有任何交集的情況下,但只是念動她的名字,宿命蠱就反饋給我一股天命的冥冥觸動,我們必定有莫大的因果交纏。”
“而按照此前族中得來的情報,她曾在年少時擊殺天柏真尊座下一位名叫‘江雲絳’的弟子。此後因緣際會,她又在古帝仙族謀奪四方乾坤鼎的那場大戰中,擊殺古帝少主‘帝絳塵’。前者尚且籍籍無名,但是後者是年輕一輩中的天之驕子,我此前也曾聽聞她的訊息,但是為何從未像現在一樣,天命狂動,能察覺那股無形的羈絆?”
“以及,我們的名字……”
她垂下眼眸,看向那枚銀珠。
絳珠的心中不禁生出一個猜想:“雖然我祭煉宿命蠱的過程中充滿艱辛,但是求道路上,想要取得甚麼機緣不得經受艱辛困苦?可能無功而返,甚至可能反引災殃。此前苗疆曾有太多前賢想要煉化出宿命蠱,甚至曾有八境真聖,仍舊失敗,我的成功是否……正是他人算計的一環。”
“會否宿命蠱真正的主人,並非是我,而是……”
當出現這個念頭時,絳珠心跳如擂,臉龐赤紅,呼吸急促,修行千年來穩固無比的道心竟然是出現動盪。
那枚銀色珠子輕輕顫動,其中傳出一聲蟲鳴。
咕咕。
猛然間,絳珠下意識伸出右手抓緊了銀珠,她的目光變得迷惘,而再度轉為清明時,則已是面色平靜。
“我的命劫已是暗湧,即將顯化,而生機所在,正是玉虛真境。”
“兩張玉虛殘圖中蘊藏的【玉虛千涅變】,都已被我以《九黎天蠱神籙大法》強行破解。待得雙月同顯,古法將以三千名人族修士作為血祭,錨定玉虛境的座標,將其牽引至現世,可就算其他修士同樣能進入其中,但是又怎能比得上參悟部分虛實大道的我?”
“玉虛真境的本源中樞,非我莫屬。”
她面龐揚起一抹笑來,忽然發現自己的右手正握著銀珠,猛然神色一滯,雙目微眯。
“又是這樣。”
……
羌族皇宮。
少蘅閉關剖析那一張玉虛殘圖,轉眼已過三十餘日。整座殿室,在外看來毫無特殊,但是內裡卻有一朵青灰蓮花,將四下全數封鎖,將其化作別樣的洞天。
此刻少蘅正端坐在主位,面前那張被灰色光焰所包裹的裂帛正濺出純白光芒,化作一地玉粉。
與此同時,一株株玉樹橫生,枝條上結出桂花,簌簌垂落。
玉桂和粉塵相融,無風而動,勾勒大道符文,內藏虛實大道的精妙。
一旁的白澤趴在地上,瞧著懨懨,氣息有些虛弱。
但是它看著少蘅施展術法,還是忍不住目泛異彩,說道:“天工法真是精妙,竟能將原本殘缺的【玉虛千涅變】推演出一部分來。”
那些異象中新增的玉樹桂花,正是天工法在這些時日中不斷推演的結果。
“若是少蘅有當年天工神女的境界,只怕能將其徹底補全。”
而一旁的白龍本來正在啃著一枚靈果,瞧得它有些虛弱的模樣,停下嘴巴,說道:“你還是先好好養神吧。”
“你催動白澤一族的血脈秘術,推演出玉虛真境降臨的時間會是雙月同現,消耗不輕,還非要待在外面,觀看少蘅施展天工術。”
白歸真搖搖頭,湛藍雙瞳中精光掠動。
“我受益太多,心有感悟。等到少蘅啟程前往大夢澤,便要進入石珠中閉關,衝擊五境。”
而未過多久,灰焰熄滅,裂帛落入少蘅的手中,諸般異象全數消散。
她雙眸中閃過奇異的玉石光芒,片刻後收斂,再走到白歸真的面前,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此前施展白澤一族的血脈秘術,占卜天命,叫其受到了不小的反噬,甚至比在乾坤道宮中的那一次還要嚴重,即便有少蘅以【青帝】為它療養,也無法立竿見影,立刻恢復。
但其實上一次的秘術占卜也出現了“一氣三清”的箴言。
少蘅清楚這代表了甚麼。
【一氣化三清】的真主,或者說是神來之音,對於現世的影響在慢慢增強。
她不由暗忖:“畢竟被誅殺兩具化身,現世當中,只剩下絳珠了。”
少蘅將雜思壓下,含笑看向面前的白澤。
“歸真,到時你且放心去突破五境,我已為你煉製好培金丹和靈河丹。”
兩種丹藥均是五品,經過【歸真臺】的昇華,藥效甚至足以和六品媲美,兩相結合,能將結丹的機率憑空提升兩成左右,更甭提白歸真本就天賦異稟,已數次觸及破境契機。
“那我一定爭取,一鼓作氣地結成金丹。”
白歸真輕晃頭,蹭過少蘅的掌心,隨後被收至青離石珠中。
“按照天象推衍,雙月同天的異象將會發生在一日後。”
“絳珠,我們終於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