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的女子身著麻衣,腰間掛有玉刀、藥袋和鈴鐺,而其面容看上去尚不到二十,眼含稚氣,黛眉彎彎,瞧著靈毓清秀。
“阿白!”
她看見那條白蛇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少蘅的腳邊爬去,不由驚呼一聲。
“姑娘小心!”
少蘅垂眸看去,黑瞳驟而豎直一瞬,乍掠五色光華,使得那原本躁動不安的白蛇猛然滯緩下來,豎瞳中的冷光快速消退,像是堅冰化水,甚至顯出幾分乖馴。
它游到青衫女修的腳邊,俯身垂首,正是一副臣服姿態,尾巴尖輕輕觸到其小腿,隨著一陣白光氤氳,竟有滋補藥力柔柔地湧來。
雖然這等藥力對於已是五境的少蘅而言,無異於九牛一毛,但她卻仍感到有一股清氣衝入靈霄,竟叫人精神一振,耳清目明起來。
“藥蛇,竟然是難得的靈獸。”
少蘅伸出右臂,那白蛇眼中立刻閃過驚喜,以趕蛇上棍之姿,快速地纏繞上去,尋一個舒服的角度,乖乖趴著不動。
而這一切已叫那麻衣女子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說著:“阿…阿白。”
白蛇埋頭,猶如未聞。
少蘅則是笑吟吟地開口道:“這位小姑娘是羌族人?”
她博聞強記,熟讀典籍,自是能分辨出這條白蛇應當是和羌族伴生的一類靈獸。
所謂靈獸,有別於妖修,它們往往難以開啟修行,但卻壽元悠長,並且具備種種神奇能力。而這眼前的藥蛇便是其中之一,按照典籍記載,其和羌族一般,血脈中流淌藥力,而且可以透過後天吞食不同種類的寶藥來使這份藥力不斷精純,並且更改藥效,和羌族本身的能力可謂相得益彰。
而聽到少蘅的詢問,眼前的麻衣女子頓時面色一緊,反問道:“你又是甚麼人?”
這條名為‘阿白’的藥蛇是她從小養大,性情暴躁,從來不肯乖乖聽話,怎麼遇上眼前的青衫女修後竟是露出一副堪稱諂媚的姿態,還主動催發血脈中的藥力來為其溫養肉身。
一想到這,羌族女子的心緒複雜,忌憚之餘,更是多出幾分吃味。
而少蘅雙眉輕挑,食指輕釦在桌上,頓時便有五境威壓散出,壓得羌族女子神色大變,屈膝倒地。
她此前叫了一聲‘小姑娘’,自然是察覺了眼前羌族女子的生命氣息尚且不滿百歲,方才修成三境初期。
“勞煩瞧上一瞧,這可是我的包廂,是你和你的蛇擅闖進來,怎輪得到你來質問?”
少蘅已結金丹,是行走四方時旁人都得拱手稱上一聲‘真人’的修士。
面對眼前這位三境小羌,言辭平和是她平易近人,咄咄逼人也是她威嚴自成,怎麼著有道理的都是她。
那埋頭的白蛇忽而微顫,體內散發出的藥力更濃一些,使得少蘅頓感舒暢。
一雙淡紅色的蛇瞳朝她看來,其中的神色顯然是想要求情。
少蘅抬手撤掉威壓,那麻衣女子當即如釋重負,冷汗早就打溼衣衫,此刻形貌格外狼狽,卻是急忙振作精神,拱手相答:“見過真人前輩,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謝真人寬宥。”
“我名叫姜魚,正是羌族中人。”“嘶嘶。”
白蛇吐信,像是在向少蘅道謝,隨後從她的臂上鬆開遊走,重回主人的身旁。
而姜魚看著它,眼含嗔怒,忍不住伸手去掐了掐蛇頭。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還在這位五境修士的面前,神色一謹,但倒沒有惶恐不安。
畢竟羌族向來團結,愛護族人是一貫傳統,在羅湖城中有數位羌族的五境修士,甚至有一位六境坐鎮,真要是動起手來,這位女修定會相當麻煩。
而少蘅初至羌族地域,曾思索此後要借力打力,以羌擊苗,再加上她也不是甚麼暴戾性情,此刻自是不會動手。
她此刻心中思忖:“羌族和苗疆族一向磨擦不斷,當代最出色的兩人據聞更是針鋒相對。那位號稱‘厄女’的姜蟬衣生來具有先天毒體,與藥靈之血同存,醫毒同修,自創一套‘毒丹法’,可謂潛力驚人。但是她修行千載,雖抵六境初期,但其實略微遜色絳珠。”
“如今絳珠將要橫渡命劫,若是一切順利,合道七境,必會率領苗疆族所建成的西疆國進入興盛,相應的羌族利益必會因此受損,她們真會甚麼都不做?”
少蘅不信。
羌族的藥靈血脈太過特殊,在上古經歷種種殘酷,若真是還玩人淡如菊、安之若素那一套,那麼即便出現第二位長命藥仙,此族也遲早會二度淪落,焉能有今日和苗疆一族同分西域的盛況?
可惜她人生地不熟,難以打探羌族內部的事宜。
少蘅看著眼前的姜魚,心念一動,神識抽出一縷細絲,凝作巫文,輕盈落至其髮梢上。
隨後她開口道:“你和你的蛇擾了我的雅興,本該有所賠償,但是你區區三境,想必也拿不出甚麼奇珍來。”
“這樣好了,我此番遊歷,初至西域,行到羅湖城中尚且對一切生疏。你瞧著應是在此土生土長,便做我三日的嚮導,抵消此前的冒犯,如何?”
姜魚聞言,目中露出疑惑,不禁暗忖:“我只是三境修為,這位五境真人其實哪裡用得著同我商量?必是顧忌城中其他的羌族修士。”
她面色變換,片刻後頷首答應下來:“是晚輩的榮幸。”
少蘅心下忽生輕嘆,時推事移,自己若是算上在四方乾坤鼎和上古戰場中的時間,其實算得四百歲出頭,已成旁人需恭恭敬敬對待的前輩。
她此番心緒來得快,去得倒也快,轉眼恢復如常,屈指一彈,灰色法力流轉時將被撞開的門恢復如常,守在外側的店家不由投來感激的目光。
少蘅重新倒了杯苦蕎茶,朝著姜魚點頭示意。
後者輕吸口氣,暗中掐訣,去了一身冷汗髒汙,這才坐到青衫女修的對面,捧著茶杯,滿臉拘謹。
倒是那條白蛇,又在桌上游動到少蘅的手腕邊,討好地蹭了蹭。
姜魚忽而想到一事,頓時神色露出驚喜,開口道:“前輩若是前來西域遊歷,那麼羅湖城中倒有一盛事,錯過可就可惜了。”
“哦?說來聽聽。”
“我們羅湖城中每百年舉行一次的丹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