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地壤深處,一尊泥塑小人出現裂紋,一隻手忽而從中探出。
紫黑地壤將周圍氣息全數封存,令少蘅能肆意地舒展身軀。
隨著流光掠過,蛇尾消散,髮絲重新化作墨色,雙瞳也變為正常的圓形,她從媧皇體回歸為人體。
與此同時,她泥丸宮中的魂魄也恢復人形。
“真是奇妙,兩種形態,我都能自由切換運用,這隻怕已是超脫靈虛煉神法,後來者……怕是無法復刻。”
少蘅喃喃自語。
若是想要復刻這種第二形態,那麼首先需要肉身和魂魄都被煉成‘源’,此後擁有涅槃法也無法代替的【青帝】,破而後立,才有機會在磅礴的‘源’下孕育出新生形態。
她輕搖了搖頭,將雜思收斂,隨後從青離石珠中取出一件紫袍法衣,其上靈紋閃動,自動貼合這具高大強健的寶體。
隨後少蘅沒有在此停留,而是催動玄星披氅,藏入空間狹縫,朝著巫族營地而去。
銀媧餘孽在這上古戰場中休養生息,卻被她毀去全功。這一番可算是將那兩條七境銀媧給徹底得罪死了,要是真落在她們的手中,只怕都不會想著再要甚麼媧皇血,只恨不得立刻就將自己挫骨揚灰。
少蘅先前催發【不朽神胎】以應對七境殺招,負荷太大,已能感到起碼一月之內,都無法再度使用這項神通,所以還得暫避鋒鋩。
在穿梭空間之時,她想起那兩條銀媧,不由自主地就想到當時從魂魄深處出現的五色鱗片和精血。
“玉千秋……還真是要多謝她了。”
“若是沒有她提前藏下的媧皇鱗和精血,我當時構建的第二形態與盤祖神種有關,應該會是巫的形態。會擁有甚麼能力尚且不知,但肯定不會對銀媧一族產生那麼大的剋制,令她們施展的諸多血脈術法都無法奏效。”
“哪怕千江津和千凰仍舊會被遺蛻玉身所封鎖,但那些六境聯起手來,也足以應付我一陣,不會取得那麼大的收穫。”
少蘅在萬源殿中大開殺戒,收穫極豐。
其一便是戰功。
如今巫族大比的百年時間,已近尾聲。
雖然早前少蘅依靠著卓越戰力,遙遙領先,但她被困在萬源殿中六十餘年,這個時間差的存在極可能讓其他的試煉巫女藉機後來居上。
可她在殿中斬殺諸多銀媧,尤其是一口氣斬掉五位六境。
這些銀媧餘孽雖然是現世生靈,但欺天術篡改了秘境規則,使得她們被視作了秘境中重映的存在。維繫的上古戰場本就是祖巫之術,和銀媧血脈中的詛咒同源,千江津正是藉此來使銀媧一族在秘境中擺脫詛咒枷鎖,此舉可謂是精妙絕倫。
但這也恰恰便宜了少蘅,使得她順手積累了大筆戰功。
其二則是如此數量的銀媧肉身,足以淬鍊出相當可觀的補天血,作為少蘅晉升第六境的預備。
涅槃重生,破而後立,再加上那枚仙羽丹的藥力,換做尋常五境修士,早就將金丹靈性全數喚醒,開始碎丹結嬰。
但少蘅所結成的金丹,乃是史無前例的十紋金丹。
如今丹身九紋均已點亮,突破至五境後期,但她想要修成圓滿,還差最後的第十紋。“我如今雖然魂魄層次上仍比不得七境的千江津,但已蛻變為媧皇,天然就存在壓制,再加上有盤祖神種加持,等到上古戰場關閉,她也休想借助秘境規則對我的魂魄做甚麼手腳。”
“而且即便有深仇大恨,但千江津為銀媧一族的長久生息,勢必會設法離開秘境,另謀生機。否則等到秘境結束,我將此事告知巫族,銀媧餘孽可真就逃不掉了。”
少蘅一邊穿行,一邊思索。
“掐算一下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秘境就要結束。到時候我設法尋個安穩之所,便可藉助補天血來閉關,若能成功晉升,修成六境,那可真是妙極。”
想到這裡,少蘅不禁露出燦爛笑容。
百礪成金,她在萬源鼎中切切實實過了生死折磨的六十餘年,如今這些福氣都是該享的!
而未過多時,少蘅已是抵達巫族營地的邊緣,當即感應到一層結界相隔。
過去幾十載,巫族經歷大大小小的征戰,遭受其他種族的數次襲擊,行軍作戰已成章法,各項防護也相當嚴密。
她本是藉助玄星披氅藏於空間狹縫,卻發現面前的空間中有奇特的巫文浮動,組成一道道銀紫鎖鏈,一旦想要跨越,必然將其觸動。
少蘅立在虛空,雙目中金光掠過,天工瞳將每一個巫文的流轉都觀測完全。
隨後她的泥丸宮內,盤膝而坐的魂魄小人身下,那一朵青灰蓮花閃爍亮光,巫力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此前一番涅槃,她破而後立,全方位皆得到提升,尤其是盤祖神種也在先前的重塑中凝實,令巫力境界大幅提升,距離天巫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少蘅因為所修的《盤祖真經》,巫力天然佔優,使得其中一道鎖鏈被無聲撬動,空間出現一道縫隙,使得她順利潛入其中。
進入巫族營地,她繼續在空間中潛行,很快抵達巫祈的殿堂當中。
主殿的中央,梧桐高樹,枝繁葉茂,不過尚未迎來花期。
而在樹底,巫祈正盤膝端坐,閉眸靜修。
明明她是在六十餘年前修成的五境後期,但此刻卻已有了一些六境氣韻,身周縈繞著充沛靈性,可見其天賦異稟。
少蘅稍作思索,食指輕揮,一縷青金流光從空間狹縫中掠出,輕柔地落至樹底,使得此樹晃動兩下。
枝條上的一朵朵花苞從青轉黃,綻開花蕊,香氣逸散而出,令樹下的巫女渾身靈息一斂,睜開雙眸。
她目中先顯出幾分忌憚,但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後,突而勾起唇角。
“好久不見。”
只有一年不到,秘境結束,便要離開此處。
少蘅想到這一點,面露悵惘,從空間中踏出,而不是再以紙人相代,以親身面見,朝著那位站起身來的巫族少祭祀笑道:“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