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方青銅大殿,地面銘有玄妙靈紋,濛濛灰霧從中逸散,將此地襯得古樸深邃。
少蘅的雙瞳浮湧金芒,以天工瞳審視四下,突然發現古殿宛如一個活物,處於輕微的起伏之中,就像是心跳,也不知道是何原由。
是法器?是秘寶?還是真正的生靈?
她四下環顧,發現頂有圓洞,天光從中傾瀉,映照兩側青銅壁上的圖騰,均是人身蛇尾的生靈,在天地遨遊,以長尾撥動五行,以心意捏取造化,演化種種玄妙,宛如神祇。
而少蘅本就敏銳,立刻就注意到那些圖騰並不是銀媧。
她們的長尾上所縈繞的乃是五色霞光,渾然天成,栩栩如生。
“我族的萬源殿,乃是上古所傳,確實是震懾人心。”
聲音從高處傳來,眼前有八根長柱矗立,千江津正端坐在中央柱頂的王座上,身下長尾則纏繞柱身,銀光掠動,宛如流螢。
“震懾人心?我只覺得好笑。史傳媧皇一族均是大慈大愛,心懷天地,澤被萬靈。”
“銀媧族將萬靈捕殺至此,煉化真源,卻在周圍銘刻媧皇圖騰。”
少蘅身上還困縛著銀色鎖鏈,導致只能匍匐趴地。
但她昂首看向千江津時,笑聲清朗,說道:“你們是崇敬媧皇,還是在挑釁媧皇呢?”
“放肆!”
一道怒吼傳來。
那八根長柱上所盤踞的除了千江津,其中四位全是第六境後期,一位銀媧修為已達七境初期,剩下的兩根長柱則是空缺。
而發出吼聲的是其中一位六境銀媧,她緊盯著少蘅,尖豎的雙眸中竟藏有深刻恨意。
修者本就過目不忘,少蘅將其面貌記下,與記憶比對後,便明白了過來。
“我當年和巫祈聯手獵殺的那條六境銀媧,應當與你是血親。”
“既然如此,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她的滋味可是好極了。”
當年那條六境後期的銀媧,面貌和剛剛怒吼的銀媧足有七成相似,想必血脈相近。
而除開這一條,再加上當年曾被她和血天冕、巫妙儀聯手獵殺的另外一條,就正好對應了空缺的兩根長柱。
少蘅言語中的挑釁之意實在是太濃,令那銀媧當即怒髮衝冠,長尾拍打著長柱,發出轟隆悶音,就要雷霆出手之際,卻被千江津所阻。
這位大神官面似冷玉,雙眉緊鎖。
“無需管她。”
“將她煉作真源,助本尊完成蛻變,晉升真聖。屆時本尊的欺天術便可逆轉這片秘境,將祖巫術的真諦竊用,化解我們血脈中的詛咒,從而真正能夠在天地間行走,而不是在這片秘境中苟延殘喘。”
“大神官,她只是一個區區的五境人修!”
“可她不是將你妹妹那等六境後期,都斬於劍下?”
千江津神色未有變化,不過側首看向出言的銀媧時,令後者身軀微顫。
“而且千裳,你在質疑本尊?”
“大神官,千裳不敢!”
她垂首低眉,不敢再行造次之舉,但那雙豎瞳仍暗中盯著少蘅,顯然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而千江津右手揮動,神識將那趴倒在地的女修掃過,上上下下,仔仔細細。
片刻後,神識撤回,她的雙眉卻已緊鎖。
“真是有意思。” 千江津以神識相掃,本就是想要將少蘅身上的法器都給搜刮出來,既是為了防止此人接下來的反抗,也是為了那柄八品法器。
可是以她的神識,卻無功而返。
少蘅感到那股強橫神識從自己身上撤走,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她將珍寶藏入【竊天意】的納寶囊中,隔絕可能針對法器或秘寶的感知手段,再以【神胎妙法】將一切遮掩,方才瞞過了這位七境後期。
在千江津的眼中,少蘅氣海中除了那列舉世無雙的十紋金丹和均天,便只有【青帝】和【歸真臺】這兩枚神通符紋。
此人生有先天神通,是她此前就已推敲出的事。
而沒能在少蘅的身上尋找到自己想要之物,千江津也沒有問出口來。
有那奇特的彩芒存在,元媧印尚且無法奏效,搜魂之法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而且此人既是費心藏起珍寶,難道還會將下落告知?不過自取其辱。
但千江津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不妨事。”
“你、你煉化的靈物、你契約的法器和秘寶,都會被化作真源,成為本尊的成聖之基。”
她高坐檯上,露出笑容。
忽然,整個青銅大殿劇烈震顫,那些遮掩少蘅神識的灰霧退去,令她發現原來此殿寬闊無比,一望難見邊際。
她所在的‘地面’,其實也是一根方形大柱的頂端,而在身後則是一口大鼎。
此鼎通體烏金,上有銀色浮雕,宛如盤軀的銀蛇,但細看時銀蛇浮雕又像是一隻素手託鼎。
在大鼎旁,有諸多被術法鎖鏈所縛的人族,足有千數,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幼童,根骨上乘,並且因為年齡尚幼,在母體中所孕生時的胎息尚未散盡,縈繞清靈之氣。
那些半人半蛇的銀媧,目光森冷,手持短匕。
她們將被術法封印、處於沉睡中的人族,扒皮取肉,抽筋吸髓,剖出臟腑和經絡,丟入不同的爐鼎,淬鍊出一縷縷色澤奇異的氣,朝著那口烏金大鼎匯去。
一眾銀媧神色漠然,手起刀落,沒有半分動容,宛如在宰殺牲畜。
少蘅清楚,這般行徑無法用對錯去定義。
譬如鷹捕蛇、蛇吞鼠、鼠吃蟲……天理生來如此,豈可判其善惡?甚至自己對待外族,亦是稱得狠辣,並且將銀媧視為提煉補天血的耗材。
所以,她只有立場。
生而為人,少蘅早就有了天然的立場。
看清此等行徑,正和當年追殺至那條銀媧老巢時所見的場景重合,令少蘅一剎間心火熾烈。
而她的心緒變化被千江津所覺察,使其面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笑容。
“你在生氣?”
“不用生氣。本尊不會如此糟踐你,他們尚且需要分割,提煉精華,但你身上的每一寸,都太過完美,根本不需要這等步驟,那才是真正的浪費。”
千江津的食指輕劃,從虛空芥子中取來了一枚紫金寶丹,突然朝著少蘅的氣海彈去,以不可阻擋之勢衝入其體內。
“你可莫要辜負了本尊的這一枚七品寶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