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之心,是大道的映照。
心動則念動。
當少蘅思緒轉變之時,流淌的巫力竟也有所變化,那十二色的蓮花浮雕更加鮮活,從泥丸上脫離,不再是線條所構,而有了實體。
它顫動著,起伏如同心跳。
蓮花瓣上的十二種綺麗色採,像是不同的顏料在一個碗中相匯,出現融合之勢,但遲遲沒能功成。
而少蘅此刻,莫名地生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飢渴感。
她覺得自己好像缺少了甚麼,對應了這正在融合的十二種色彩,也缺少了極關鍵的一樣東西。
猛然間,一枚血色寶石浮現在盤膝女修的面前,其中的那團血珠脫離晶石,懸落在她的額間。
奇妙的呼應,血珠融入少蘅的肉身,落向那一朵蓮花。
血珠浸潤它,猶如燃油,點燃了一場大火,蓮花被燒得焦黑,叫少蘅頃刻面色大變。
她只覺得一柄柄大錘在敲擊魂魄,這種苦痛比泥丸破碎都要來得劇烈數倍。
對於巫種眼下出現的異變,少蘅也是始料未及。
但是修行本就充滿艱險,追尋大道本真,亦是處處坎坷,她絕不後悔。
而且還有八萬春,大不了就是損失一滴后土祖血,但自己不至於受到不可挽回的反噬。
一旁的白歸真見到少蘅的面色劇變,以及渾身發汗、滾燙赤紅,像是在遭受甚麼巨大苦楚,它就立刻心道不好。
白澤獨角輕晃,一團祥瑞之光凝生,落至女修身上,令其紊亂的氣息快速平和下來。
它快速催動血脈秘術,為其主測問吉凶。
“大吉。”
得此結果,白歸真的心絃暫弛,只是繼續催動血脈,凝聚瑞氣,加持於眼前女修的身上。
而此刻的少蘅,只覺得渾身筋骨欲裂,泥丸鼓脹無比。
不過隨著【青帝】的催動,生機在肉身中流淌,將紊亂巫力所造成的損傷治癒。
氣海中的均天亦化作一縷金線,朝上衝去,抵達泥丸,落在那朵蓮花的上方,爆發出一股強烈金光。
【均天】
此等神通,能力上其實頗顯單一,沒有那麼多的變化可言。但這單一的能力卻格外霸道,方才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前茅。
它可分離清濁,消解一切外力,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均衡。
無法遏制的紊亂巫力,在此等神通下竟是立刻平穩下來,有序運轉。
而在那滴祖巫之血的催化下,半個時辰過去,隨著【歸真臺】發動‘歸一’之能,巫力重塑出一朵蓮花,原本的十二種色澤都已消散,只餘一抹奇特的青灰。
此蓮再度落於泥丸,卻沒有化作浮雕,而是衝入其中,與魂魄相互呼應。
少蘅清晰地看到,蓮花融於魂魄,在其額間留下烙印。而在魂魄的體表,更是出現了一根根青灰光紋,宛如脈絡。
這一變化,正像極了當初她所窺見的靈虛煉神法。魂魄出現脈絡,是第二魂靈的前兆。而若是按照少蘅此前的推測,這便是她魂魄塑造出第二形態的契機。
“這等變化,我倒是始料未及。”
“雖然我沒有正式修煉那靈虛煉神法,但終究是已經參悟精妙,在先前的苦痛中下意識運轉起來,使得魂魄有了這般變化?”
少蘅神思歸攏,睜開雙眸,喃喃自語。
她坐在蒲團上,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頗顯苦惱。
白歸真湊近其身旁,絨毛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蹭過,說道:“無需擔憂,你先前出現異狀時,我為你加持了祥瑞之氣,並且測算運勢,也是大吉之兆。”
少蘅聽聞白歸真的話後,心頭一鬆,伸手落到它的頭頂,揉了一揉。
“事已發生,只能一邊走,一邊探索了。”
“我本來是打算用那滴后土巫血,來嘗試塑造魂魄的第二形態,卻沒想到這滴血在此刻用去。但我的巫力確實大幅增長,此番過後已是近於天巫,尤其《十二祖經》也發生奇異蛻變,出現了更加玄妙的新經文……或許應當叫它《盤祖真經》了。”
少蘅已是十分確定,巫族所修的《十二祖經》,正是要追溯血脈源頭,重顯盤祖真威。
而先前她生出的飢渴感,是因為缺乏巫族血脈,最後卻被那一滴后土之血所填補。由此孕生出的那朵青灰蓮花,氣韻非凡,融入魂魄當中,也不知日後還會有怎樣的變化。
一旁的白歸真聽了少蘅的講述,只覺極是離奇,一臉興奮。
它沉思片刻,方才說道:“按照你原本的想法,是想塑造后土寶相。那麼如今《盤祖真經》和后土巫血融合,誕生出那朵青灰蓮花,會否成為你魂魄的第二形態?”
“我也不知。”
少蘅搖了搖頭,此事已超出了自己原先的預期。
《十二祖經》會化作《盤祖真經》之事,只怕連巫祈都不曾辦到。
不過接下來她倒是可以告知此巫,設法詢問。
畢竟巫祈幾乎已是內定的下一任大祭司,還知曉‘盤祖’的存在,或許會知道那朵青灰蓮花的來歷。
“但既是大吉之兆,或許是一樁機緣。”
“待得我將那魂靈之香吸納完畢,使得神識完成提升,就會正式修煉此前參悟出的靈虛煉神法,推動第二形態的構成,到時候終究會有一個答案。”
“若是順利,這靈虛煉神法我到時候也可傳授給你們,用於凝練神識,也相當不錯。”
白歸真聞言,雙眸一亮,不禁昂首,蹭了蹭她的掌心。
而少蘅也摟過一旁的乖順金猴,抱在懷中溫存,同時抬首看向一旁懸空苦修的白龍。
“敖川的法力氣息已在發生蛻變,想必此次是能順利晉升五境。”
少蘅面上浮笑,向白歸真叮囑道:“勞煩你多看顧一二敖川,等到它即將晉升時告知於我。晉升五境時,必引動天地道韻,以結成金丹,在石珠空間中會有所阻隔,到時我帶著它前往巫族營地之外,以便它順利吸納道韻,也方便承接四九雷劫。”
“你且放心。”白歸真自是應了下來。
待審查了一番石珠空間中的種種,確認一切有序之後,少蘅抽身離去,重新落入那間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