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如流水,彈指一揮。
自從晉升地巫、修為突破至五境中期,少蘅在巫流雲和巫扶枝的指導下,先後習得七道燭龍一脈的地巫術,並掌握制香、祈舞、築壇刻紋之法。
此番已過去數年,再有三月,便是巫族大比開啟之時。
因瞧得少蘅的修為穩固,兩位祭祀心中猜測,有她在,此番奪得前列名次的把握極大。
故而近些時間,她們便將心神都集中在對巫秋水和巫霖的教導中。
這兩人是玄冥城的當代奇才,若是能在此番上古戰場中存活下來,必會修為大漲,前途無量。
故而兩位祭祀有數道秘術,要傳授給她們。
此等秘術必是玄冥一脈的核心傳承,少蘅到底只是外來之人,雖然心有幾分貪意,但也不曾覬覦。
但倒是因此,臨近大比,她反而輕鬆起來。
不過她雖是輕鬆,但某條白龍卻是相當急躁。
青離石珠當中,真身已達十七丈的白龍身周靈光散去,隨後落至地上,縮成小龍模樣,兩隻前爪捂眼,一副不想直面的樣子。
它嗷嗷兩聲,既有無奈,更有幾分躁氣。
“怎麼還是不能晉升第五境,總是差那麼一絲!”
聽聞此聲,一旁剛剛練習過巫術、正趴在蒲團上休憩的白澤睜開雙眼,眸露思索。
它問道:“何必如此急躁,至今你也才剛三百歲出頭,按照真龍一族的生長週期而言,這般年歲才不過剛成年,修為若能突破四境已稱得天之驕龍。而你身負祖龍血脈,生長更為漫長,如今卻已是四境後期,是龍中之龍。”
說實話,即便白歸真心知因為那位青敖妖聖的本源將衰,真龍族中動亂無比,但若敖川回歸,以其血脈和天資,必能得到青敖妖聖的全力庇護。
在真龍族中,血脈潛力上能和敖川相比較的,怕只有那位名為敖凌天的龍女。
而敖川抬起頭來,雙眉一挑,突然有些得意道:“雖然你也已經突破到四境後期,但還沒摸到五境契機,自是不會懂我的焦灼。”
這臭龍,倒是自己先美上了。
白歸真輕笑一聲,並未生氣。
這敖川年歲雖漲了些,但按祖龍的生長週期來算,還是條小龍,在它眼中多少有些青澀。
“修行之事,欲速則不達。”
“我知道你在焦急甚麼,是覺得自己被少蘅落下太多了。”
白歸真說出此話後,敖川的龍臉一下子僵住,隨後鬱郁地趴在了地上。
謊言雖然傷人,但真相何嘗不是快刀。
白龍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才答道:“明明以前都是我的修為比她更高的,結果現在她都已經修成五境中期,我卻卡在了五境這裡。”
白歸真站起身來,輕晃了下頭,獨角上散出一股柔和光暈,有平心靜氣、剔除雜念的奇效。
“僅是覺得修為被落下而焦急嗎?其實你是怕自己對她而言,沒有幫助了。”
“……對。”
白澤一族,妖中智者。
既已被白歸真看了出來,敖川便清楚抵賴無用,一張龍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些憂愁。
在前三境時,它身負天妖血脈,修行進境遙遙領先,更比少蘅早登四境,一直是她的得力助手。幾番遇險,都靠白龍在旁相助,才能化險為夷。
但隨著時間流逝,少蘅已真正成長起來,迎頭趕上。
她一舉修成五境,如今若論鬥法實力,即便是五境後期都難以和其媲美。
而她的契妖當中,多寶可幫忙照料靈田、培植寶藥,是不可或缺的助手;白歸真的種族天賦強勁,占卜天命,趨吉避凶,常常發揮妙用;紫晶可一蟲成軍,即便沒有修成五境,卻能讓子蟲輔助,形成殺敵陣法,令五境受挫,還可提供子蟲以煉為妙用諸多的蠱。
但敖川專精鬥法,並不曾研習過雜學,能發揮的作用本就是一同對敵。
可如今讓它參與五境的鬥法……著實是為難龍啊。
也是因此,它不由得心生急躁,想要儘早晉升第五境。
白歸真太過敏銳,也太過聰慧,加上近些年都呆在石珠中鞏固修為,將龍的這點心事,都給看得一清二楚。
它此刻笑道:“我不想勸慰你,我只問一個問題。”
“如果少蘅不是如此天資卓絕,不是如此耀眼,那麼即便她將你從小養大,甚至更加真心誠意地對待你,如今還要全力依仗你,那麼——你還會對她心悅誠服嗎?”
龍沒有回答,陷入沉默。
但白歸真很坦然地回答:“如果是我,我不會。”
“我選擇追隨少蘅,既是因為當初進行天命占卜,和她因果相織,更是因為窺見了那璀璨天命的一角,所以想要在旁見證,也想沐其榮光,讓自己得到裨益。”
它的慾望和所求,向來十分清晰。
“敖川,你也很清楚,我們是天妖,你還是桀驁最甚的真龍,從來不甘屈居人下,尤其是不如自己的人。”
“你願意跟隨在少蘅的身側,至今不曾生出反心,根本原因不就是被她曠古絕今的風姿所折服?”
明明有些像吹捧的話,卻被白歸真說得真誠無比。
“既是被她所折服,那麼被她所超越,本就是必然之事,又何必因此急躁?”
“皓月當空之時,群星難爭其輝,這本是常事。”
“而且敖川,少蘅對你、對多寶,和對我是不一樣的。”
“我都不急躁,你有甚麼急躁的?”
此番話一出,倒極好地緩解了這小白龍混亂的心緒,它嗷叫了一聲:“知道啦!”
片刻後,它又答道:“謝謝。”
敖川此刻的心事,其實並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解決,但在白歸真的這幾番話下,心緒卻確實平和下來。
“不過你倒還是得抓些緊呢,大境本就不易晉升,若你拖得久了,說不定被我後來居上,或叫紫晶領先了去。”
這白龍當即振奮起來,嗷嗷直叫。
“才不會!你等著瞧吧!”
敖川龍尾一甩,落至一旁由寶石所堆迭的小窩上,又鬥志昂揚地修行起來。
白歸真瞧此,揚唇一笑,又趴回蒲團上養神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