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天冕看著這朵劍蓮,目中掠過幾分失望,但也沒有拖沓,取了一枚儲物戒拋給那持杖老者。
“十三萬靈石,錢貨兩訖。”
剛一說罷,她就右手一召,那冰石自動合蓋,飄至其掌心。
而後血天冕側首看向少蘅,那雙掩藏得和普通人族別無二致的眼瞳中,忽然掠過血金光芒,細看又像是一柄大劍般的符文。
她忽然笑了,反手將劍蓮收入袖中,走至這位藍衣女修的身旁,湊近其耳畔,低聲說道:“好久不見。”
這語氣倒很熟稔。
少蘅沒有驚慌,只是頷首,坦然答道:“好久不見。”
她右手一伸,意在邀請,又道:“不妨尋間茶樓,你我好好敘舊?時隔百年,能在此相逢,怎麼不是一樁緣分呢?”
血天冕又細細看了眼前人幾眼,看她神色從容,窺她氣息如淵,心中驚詫壓下,倒也點頭應話。
“那自然是,你我的緣分。”
兩人離開此地,而那無極商行的胖掌櫃癱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僅是三境中期,修為更多是依靠家族丹藥給堆出的,只覺得先前被推到了生死邊界,此刻仍是驚魂未定,心神俱駭。
而瞧他這副爛泥模樣,老者眼中難掩嫌惡,金杖敲了敲地面,朝著身旁的小廝開口,聲音冷淡。
“處理掉。”
話罷,他便轉身離去。
而此刻的少蘅和血天冕,已尋了間茶樓,走入包廂。
點上兩壺靈茶後,兩人都沒有甚麼言語和動作,一旁的清俊侍男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一時也不敢露出諂媚,行雲流水地將靈茶以沸水沖泡,斟倒兩杯,隨後退了出去。
少蘅垂首看向自己面前的茶盞。
茶葉遇沸水而旋,先升後降,卻像是由死轉活,再度充盈飽滿,滲出清苦滋味。
而茶盞邊緣有一朵小小白蓮展開,花香馥郁,是這千蓮城的特色之一。
少蘅右手一揮,便有結界升起,隔絕了外界的窺伺。
她舉杯先敬,笑道:“見過修羅王女。”
“只是不知道你前來我人族東域,又是為何?”
少蘅生而為人,拜入仙門大派,自是會站在這人族的立場上。
這血天冕從中域而來,遮掩形貌,又是一族的王女,修為和地位均具,就怕是帶著甚麼不得了的任務前來,對人族有妨害。
而血天冕在見識少蘅隨手佈下的結界後,就已然確定此前心中猜想,但更覺驚人。
是以,她沒有立刻回答問題,而是驚道:“你竟已是五境修士!”
血天冕還記得當初在青帝城中初見此人,尚且是個二境的小修士,不過依仗著奇特的藤絲,這才能勉強和自己達成合作,如今卻已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她稍作緩神,瞧見這位身著藍衣的女修正一隻手舉杯飲茶,一隻手撫摸著懷中的白貓,面帶淡笑地看著自己。
眼前人沒有回話,顯然她是在等候先前問題的答案。
能如此年歲修成五境,資質之高自毋需多言,血天冕當即推測這是仙宗弟子。她的思緒翻轉,隨後答道:“我前來東域,也算是陰差陽錯。”
少蘅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靜靜聆聽。
“族中發生內亂,有試圖推翻王權的叛徒發動了奇襲。本殿和部下失散,流落至東域來,但護道人與叛徒同歸於盡,自己也身負重傷,全靠本命物特殊,將傷勢承擔了去,但它卻出現了碎裂痕跡。”
血天冕說起此事,雖然語調平靜,但眼中如淬寒冰,難掩怒意。
她握著茶杯的手也在收緊,茶湯泛起圈圈漣漪。
少蘅看在眼中,但只信了三分。
她稍微思索後,說道:“所以王女想要收集劍蓮,是為了藉此寶物,淬鍊本命物,將其修復?”
對於兵刃類的法器,這劍蓮確實是難得的滋養佳品。
血天冕頷首,又頗為惱怒地道:“誰知道竟碰上了那般不長眼的狗東西。若是在我修羅族中,必將其炮製成膏油,放在血河中點燈。”
像是有了這言語上的發洩,她的情緒緩和了不少,面色變得端正,又是說道:“你且放心,本殿前來人族地盤,只是意外,並非心懷不軌。”
“只是族中叛徒兇猛,目前我是想先將本命物修復。”
血天冕的本命物叫做‘顛倒金甲’,乃是一件護身法器。
它最神奇的一個功效像極了蠱修中的替死蠱,能夠分擔其主傷勢,甚至以自毀為代價,為主人擋下致死一擊,而不令其受到任何反噬。
這像是‘第二條命’般的存在,無疑是血天冕想要衝破叛臣剿殺而重返族內的最大助力。
少蘅稍作思索,心中暗道:“這血天冕實則有些在向我示弱?”
但她之後的言語頗顯咄咄,追問道:“那王女你是修復了法器,就會返回中域幽州,不在我人族領地中逗遛?”
但到底那枚‘血菩提’源於眼前的血天冕,於是少蘅難得露出幾分坦誠:“一位五境的異族,還身份尊貴,實在叫我等人族難以放心。不知你此前可曾聽聞,曾有古帝仙族跨越界域壁壘,試圖設計人族精銳。”
“若是你的訊息一經傳出,怕是不少宗派絕不會聽甚麼解釋,只會直接動手,了卻後患。”
血天冕難得沉默下來,她當然知道這點,所以才會有先前言語中的隱形示弱,以及在商行中壓制修為。
形勢比人強,她並非不懂變通。
雖然自己已是第五境,但若是觸動了那些宗派,派出幾位元嬰真君前來擒拿也並非難事。
血天冕輕嘆一聲,答道:“你且放心,我不會在東域逗留,會一邊出發前往南域,一邊修複本命物。”
“我要去南域擊殺銀媧族,收集它們的精血,等到回族灌溉給祖樹,徹底完成修羅試煉,殺盡亂臣賊子。”
她雙瞳厲光浮動,聲中有著幾分志在必得。
“這銀媧族據說血脈屬於媧皇族的分支,藏有補天之力。雖然上古紀元,曾被巫族滅族,但它們仍舊有血脈殘留於世。”
血天冕看向眼前人的眼眸,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期望中的貪婪,於是揚笑道:“若是道友無事,不妨同去南域?”
“我修羅一族,掌握了尋找和捕殺銀媧的手段。”